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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遠道而來,快喝一杯熱湯暖暖身子。”賀娘子給宋時綏倒了一碗吊梨湯,又把那盤丸子推到宋時綏手邊,“這是我炸的豆腐丸子,摻了火腿和雞丁,再用胡蘿卜解膩,嘗起來可鮮了。”
蘇歷拉出一個椅子坐下,賀娘子也落了座,宋時綏喝了口吊梨湯,腦袋里想著附魂在伯勞鳥身上的羽流螢。
放下湯碗,宋時綏一抬眼,又對上了那個白衣姑娘的目光,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宋時綏居然從她的眼睛里看出一抹幸災樂禍。
人是多面性的,宋時綏雖然可以根據(jù)人的氣息分辨這個人的善惡好壞,但從不一棍子打死,羽流螢的氣息十分陰沉邪氣,但這也不妨礙她們成為要好的朋友。
同樣被抓,身家性命都拿捏在別人手上,這姑娘有什么好幸災樂禍的?
宋時綏心里正納悶,一旁的賀娘子給她夾了個丸子,慈眉善目地說道:“宋姑娘,你面前這個仙女一樣的小姑娘是月扶疏養(yǎng)的小太歲,我等雖然九品天人,但到底是肉眼凡胎,不及宋姑娘鐘靈毓秀,得天獨厚。”
宋時綏說道:“哪有什么得天獨厚,我只00是一個深宮婦人,擔不起賀娘子這樣的夸獎。”
“深宮婦人?”賀娘子笑了起來,“明明是個小姑娘,說話卻老氣橫秋的,我也不賣關(guān)子了,宋姑娘幫我和蘇先生看一看,眼前的這位小太歲是何等成色?”
宋時綏的目光落在這位小太歲身上。
被人稱為小太歲的姑娘臉色慘白一片,嘴唇止不住顫抖起來。
宋時綏看了一會,實話實說:“恕我直言,這位小太歲的成色實在不怎么樣。”
她這句話一說,就看到這位小太歲立刻松了口氣,露出一副劫后余生的表情,用帶著哭腔的聲音怯怯地說道:“我早就說了我不是小太歲,真正的小太歲是江雨眠,她才是長生不死藥。”
賀娘子喝了口吊梨湯,臉上并沒有露出失望的神色,蘇歷依舊繃著一張臉,看不出喜怒。
一般吊梨湯見了底,賀娘子輕啟紅唇,幽幽嘆道:“長生夢碎,蘇先生還是這樣平靜,真教人自嘆弗如。”
蘇歷瞥了她一眼:“賀娘子悠然從容,也令人心生嘆服。”
宋時綏站起身,說道:“事情已經(jīng)辦完了,我可以走了嗎?”
一片靜默中,賀娘子發(fā)出一聲輕笑,“不能。”
宋時綏看著她:“為何不能?”
賀娘子說道:“還要勞煩宋姑娘再看一樣東西。”
話音剛落,窗外忽然陰風大作,一陣嗩吶聲忽然從遠處遙遙傳來。
緊閉的窗子被風吹開,陰冷的風呼啦啦地往屋子里灌,窗幔翻飛,伴著一陣詭異的嬉笑聲,六個紙人扛著一個紅布蒙著的東西,笑嘻嘻地從窗戶里飛了進來。
以墨為眼,以血點唇,六個紙人披麻戴孝,唯獨臉上紅彤彤一團,在屋里站定后,便一齊扭過頭,齊刷刷地看著八仙桌。
羽落清發(fā)出一聲尖叫,死死地攥住了賀娘子的手臂,賀娘子舉起手中的紅傘,拿著傘尖挑起上面蒙著的絲絨紅布,露出一頂璀璨輝煌的金色棺材。
第301章 梵音9
紙人站定后, 又一個人從開著的窗子里輕飄飄地飛了進來,幾片枯葉伴著風飄來,打著旋落在這個人的身邊,一陣刺骨的冷意彌漫開來, 宋時綏運轉(zhuǎn)內(nèi)力, 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來者。
來者披麻戴孝一身喪服, 身量十分修長,左手手里拿著一個金嗩吶,右手手里拿著一個紙扎的三寸小人,那個小人身穿紅衣,眉心一點朱砂紅痣, 眉眼如畫, 面容妖冶。
一個令宋時綏感到熟悉又陌生的聲音響了起來,低沉而陰冷:“蘇先生做事真有效率,就這么擄走了玉京的皇后, 在下派去的人都沒派上什么用場。”
宋時綏一驚。
原來那日除了蘇歷之外, 長生殿的天川鬼王也來了, 恐怕就算有九品天人玉樸子坐鎮(zhèn),也免不了一番持久惡戰(zhàn)。
蘇歷說道:“玉樸子不在, 免去了一番苦戰(zhàn)。”
那日宮里死了那么多人,對蘇歷來說甚至連苦戰(zhàn)也算不上。
九品天人不會時時鎮(zhèn)守皇宮, 玉搖光雖然天賦近妖,但他畢竟年輕,修為需要時間的積累, 與這些出山的老怪物相比,修為還是弱了一截。
宋時綏心里難受起來,昔日她身不由己, 被玉搖光用燈影琉璃術(shù)欺騙,如今玉搖光在絕對的強權(quán)下只能被踐踏成泥,這就是所有人都在搶奪資源拼命修煉的原因吧,不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那就永遠都是危險的。
天川鬼王看向宋時綏,明明是商枝的臉,卻令所有認識商枝的人都感到無比陌生,在第四視覺下,宋時綏能看到天川鬼王身上燃燒著森白色的火焰,極陰極寒,十分陰邪。
天川鬼王盯著宋時綏的眼睛,數(shù)秒過后點了點頭,喟嘆一聲:“真是一雙得天獨厚的好眼睛。”
這位鬼王又看向羽落清,羽落清感受到他的視線,立即抖了一下,抓緊了賀娘子的手臂。
“這就是月扶疏養(yǎng)的小太歲?”天川鬼王上上下下打量一會后蹙起眉頭,“膚色如冰,瞳色有異,倒是有了幾分毒太歲的成色。”
羽落清哆哆嗦嗦地說道:“我不是毒太歲,真正的毒太歲是江雨眠,已經(jīng)被月扶疏那個瘋子扔進藥鼎里煉丹了!”
她臉色慘白一片,聲音抖的不成樣子,但還是堅持著說道:“與其打我的主意,你們不如合力圍攻月扶疏,他吃了長生不死藥,藥力融于他的身體,他比毒太歲管用多了,你們?nèi)硕鄤荼姡盟麩挼げ痪秃昧耍伪貫殡y我呢?”
天川鬼王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呵呵,拿月扶疏煉藥,這小丫頭修為不怎么樣,語氣倒狂妄的很。”
羽落清深吸一口氣,聲線平穩(wěn)了許多,咬牙說道:“我難道不是實話實說么,他養(yǎng)了那么久的毒太歲就是為了長生不老,眼下你們一個個現(xiàn)世,都要與他爭搶毒太歲,他自然盡早把這長生不死藥吞了。”
宋時綏心里一沉。
難道江雨眠真的被月扶疏扔進丹爐里煉藥了么?
天川鬼王說道:“他胃口可真大啊,昔年有九品天人吃了太歲骨,不出七日便化為一灘銀水,月扶疏囫圇個吞下去,居然還能活?”
“可我是親眼看到的。”羽落清回想當日那可怕的一幕又開始發(fā)起抖來,“他將上一個小太歲煉成了一枚血紅的丹藥,就那么吞入口中了,他或許沒有得到長生,但他一定吃了毒太歲!”
賀娘子說道:“也許不是一枚,我雖不懂煉藥,但也知道一爐藥材能練出許多枚丹藥,月氏一族只吃了一顆太歲心便延壽百年青春不老,我們這些即將入土的人,若能再活個幾百年也是好的,不求永生,但求重活一世。”
她溫柔一笑,看向宋時綏:“聽說天衍族可以望氣辮物,還得勞煩宋姑娘瞧一眼,看看這金棺里藏著什么東西。”
宋時綏的眼神一一掃過這些昔日的九品天人,有些不解:“眾位修為通天,翻手之間便可山崩地裂,要想瞧一瞧金棺里藏著什么東西,將這金棺劈開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