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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探羽重雪的脈搏和心跳,都是十分微弱,仿佛很快就要消失一般。
聞人聽雪抹了把臉上冰寒的潭水,把濕漉漉的長發撥到腦后,她看著腳邊奄奄一息的羽重雪,心有余悸之外,一時間也覺得造化弄人,讓這等天潢貴胄都淪落至此,還被水流沖到她這個宿敵腳邊。
如果她此刻還是誤食肉靈芝后的瘋魔狀態,保不齊還要再捅他一劍,把他的心挖出來生吞,徹底擺脫身體里的蠱蟲。
但是眼下這會……
聞人聽雪握著細雪劍,想著年幼時一聲一聲喚她師姐的小重師弟,想著遠在煙都對兩人充滿期許的師尊,終究忍不住苦笑一聲。
羽重雪顧念昔日煙都的同修情誼,所以她一朝不慎落入他手中,他不曾對她痛下殺手,這一路上也算是照拂有加。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她自己又何嘗不顧念煙都那段歲月呢。
就算此刻可以冷血無情地殺掉羽重雪,可日后遇見師尊,讓師尊知曉他們兩人同門相殘,身為師姐的她不僅對瀕死垂危的師弟見死不救,竟然還挖了師弟的心想要生吞。
若師尊來日想要清理門戶,一劍殺了她這個孽徒,她怕是死的時候也沒有顏面喊一聲師尊了。
終究還是不忍心啊。
聞人聽雪在心中低嘆一聲,擼起袖子,開始按壓羽重雪胸部中央,羽重雪吐出幾口水,仍舊昏迷不醒,聞人聽雪只好把他背回山洞里。
羽重雪失溫太厲害,全身上下冰涼一片,只有心窩處還殘存一點溫度。
即使在昏迷中,他的身體也忍不住微微顫抖,聞人聽雪在山洞里生起篝火,把羽重雪濕透的衣服全部扒光扔在一旁,又拿著兔皮擦干他的身體和頭發,把他扛到了溫暖厚實的熊皮褥子子上,將新得來的虎皮把他裹得嚴嚴實實。
聞人聽雪蹲在他身邊觀察了好一會,把手探進被窩里一摸,還是冰涼一片,一點溫度都沒有。
她這會是真有點著急了。
聞人聽雪腦子里亂糟糟一片,不知道怎么想起了電影《神話》里的玉漱公主脫了衣服用身體給蒙毅取暖的情節。
如果是內力充沛的時候還好說,大可以用內力給羽重雪療傷,但現在的情況,也只能用土辦法了。
救人要緊。
往篝火里又添了好些木柴,讓山洞里更加暖和些,聞人聽雪脫了身上濕透的衣服,把自己的頭發潦草擦干后,掀開羽重雪身上的虎皮被子鉆了進去。
剛一貼到羽重雪身上,就跟摟了一塊冰似的,凍得聞人聽雪直哆嗦。
聞人聽雪慢慢呼出一口氣,伸手把虎皮的邊角處掖好,避免溫度流失,隨后緊緊抱著羽重雪的身軀,在心里面默默數羊。
數著數著,被窩里漸漸暖和起來,聞人聽雪心情也漸漸復雜起來。
上輩子加上這輩子,除了商枝之外,這還是她第一次在被窩里摟著別人睡覺。
而且這人性別為男,年方十八,還是她的師弟。
為了避免和羽重雪臉對臉,也為了讓羽重雪心口處的溫度不要散去,她的腦袋正貼在羽重雪的胸膛上,鼻尖抵著少年人很有韌性的肌膚。
旖旎的心思到沒有,她這會橫豎睡不著,心里面又有對一絲異性身體的好奇,于是摸了摸羽重雪的后背,又摸了摸他的六塊腹肌,發現男人的身體肌群與骨骼要比女子堅硬厚重許多,完全是兩種不同的觸感。
在煙都練劍時,羽重雪的劍充滿了剛猛霸道的力量,往往震得聞人聽雪手臂發麻,所以她一直都選擇避其鋒芒,以技巧和速度取勝。
女劍客的弱勢往往體現在力量上,為了彌補這個短板,聞人聽雪開始在瀑布下練劍,一開始她被瀑布拍打得睜不開眼睛,連胳膊都抬不起來,更別提練劍了。
差不多大半年,她才能在瀑布下練完一套完整劍法,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懼怕羽重雪的力量了。
往事如夢啊,聞人聽雪漸漸有了困意,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篝火燃盡,余溫暫存。
羽重雪濃密的睫毛顫了纏,慢慢地睜開了眼睛。
他腦子還有些迷糊,眼前漆黑一片,下意識眨了眨干澀的眼睛,在黑暗中看到了幾點灰燼的亮光。
發散的意識漸漸回籠,腦子也逐漸清醒起來,羽重雪動了動僵硬的手指,指腹刮過一片溫熱滑膩的肌膚。
羽重雪身體一僵,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這才意識到,他的身軀正和一個女子的身軀緊密地貼合在一起,那女子的臉龐貼在他的胸前,他的下巴正貼著女子的發頂。
嗶剝一聲,那堆燃盡的篝火頓然竄出一朵小小的火苗。
接著這絲光亮,羽重雪看清了懷中女子的臉。
眼睫纖長,容色清絕出塵,睡容比煙都的梨花還要靜謐美麗。
他是在做夢嗎?
不然怎么夢見了師姐?
他敢對師姐做過的最冒犯的事,是像瘋狗一樣舔舐師姐耳后的朱砂小痣。
眼前這個夢實在是太放肆了,他正緊緊摟著師姐,女子柔軟如云朵的胸膛正緊貼著男子的堅硬胸膛,而他的手,居然還貼在師姐赤裸的脊背上。
這難道是人臨死前的美夢?
熱氣上涌,羽重雪腦子發昏,哪怕在夢里也不敢對師姐如此造次,他腦子里想推開,身體卻下意識地摟緊。
正是欣喜又惶恐時,羽重雪卻突然嗅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他狠咬了一下舌尖,一股疼痛猛地襲來,羽重雪這才意識到這根本不是夢。
難道師姐受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