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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許久,她抖動了一下手中的那枝桃花,開口說道:“我會把這枝桃花放在我的床頭瓷瓶里,明日太陽落山之前你若能在仙居殿找到這枝桃花親手交給我,我就會考慮你的提議。”
真是一個棘手的考驗。
她正用這個考驗來衡量她們是否具有與她結盟的資格。
江雨眠拿著花枝走遠了。
回到玉笙居,將今天的事和聞人聽雪一說,聞人聽雪微微變了臉色。
廣寒宮守衛森嚴,而仙居殿作為月扶疏和江雨眠的住所,更是有兩名天人境的暗中護衛。
聞人聽雪拿著劍在走來走去,一臉正色:“你身上的毒不能等,既然有希望,就要盡力試試。”
她提著劍就要往外走,商枝急忙拉住她,哭笑不得地說道:“你還沒到天人境呢,況且你內傷嚴重,實力只有從前的三分之一。”
聞人聽雪嘆了一聲:“不成功便成仁,何況我身上有蠱蟲,若是一直沒解藥也活不了多久了。”
與其在蠱蟲的噬咬下痛苦死去,還不如豁出性命給商枝掙個機會。
商枝拍了拍她的肩膀:“阿雪,別這么悲觀,就算是鑲邊女炮灰,我們也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就算我們不是主角,不是被命運偏愛的人,但我們也有自己的機緣和小幸運啊。”
聞人聽雪鼻子一酸,眼淚頓時止不住了,一顆淚珠從眼眶里掉落下來,砸在她手中的細雪劍上。
“商枝,我一直覺得,能在這個世界與你重逢,就是我最大的機緣和幸運了。”
第15章 碧海潮生15
江雨眠找了個甜白釉長頸瓷瓶,把手中那枝桃花插了進去。
她換了身衣裳,穿著一件輕薄的裙子坐在床上,看著瓷瓶里的桃花發呆。
那個戴著玉環抹額長相俊美的女生有點過于自信了,江雨眠其實能理解她的這種自信。
現代人的想象力很豐富,但武學知識很匱乏,穿書之后學了點輕功能在天空上飛來飛去,就以為自己很有本領了。
那個女孩太輕視月扶疏了。
江雨眠的時間也確實不多了,如果三年之后還是不能離開碧海潮生,她會逐漸失去意識,變成真正的毒太歲,然后被月扶疏扔進丹爐,或是被人分而食之。
燈花突然搖晃了一下,一個聲音在江雨眠背后響起:“怎么就點一支蠟燭?”
一陣朦朧清冷的月桂香氣幽幽傳來,江雨眠的鼻子動了動,有些惱怒地說道:“你拿了我的月桂香包?”
江雨眠小時候和外婆一起住,外婆家在鄉下,街道兩旁種滿了桂花樹,每當桂花盛開的時候,桂花香會都會隨著風飄到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味道太美好了,江雨眠睡覺的時候都舍不得關窗,她聞著桂香入睡,整個童年都是桂花的香氣。
深秋的時候,外婆會將桂花風干,用廢棄的蚊帳做成香袋掛在她的窗前,有時候一開窗,秋夜的寒意伴著幽幽的桂花香飄滿整個屋子,她坐在窗臺上,半個身子探出窗外,目光掠過院子,去看門前的月光下的桂樹,有時候沒有月亮,她就一顆一顆數著天上的星星。
穿書之后,“家”對于她而言已經是一個不存在的地方了。
江雨眠離家上大學的時候,在微博上看過一句話。
往往無助的時候,腦子里就蹦出一句“想回家”,但又好像不是真的、現實中真正的家,而是一個臆想中安全的自在的,沒有痛苦和煩惱的地方,可能是一個場景,可能是一種情緒,也可能是一種氣味和觸覺。
剛做好的月桂香包,還來得及掛在窗子前就被月扶疏堂而皇之的拿走了。
江雨眠氣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干脆拿著燭臺朝著月扶疏狠狠扔過去。
月扶疏穩穩地接住了燭臺,上面的蠟燭卻摔在地上,火苗閃爍了兩下就熄滅了,室內一片黑暗,只有幽幽月光從窗子那灑進來。
室內靜默了片刻,月扶疏說道:“不就是一點小心思又被我發現了么,也值得你動這么大的怒。”
“什么小心思?”江雨眠開口問道。
月扶疏沒答她的話,帶著一身月桂香氣繞過屏風躺在床榻上,聲音柔和:“小太歲,你該歇息了。”
江雨眠閉上眼,最終還是繞過屏風躺在床榻上。
倒不是他們師徒二人有什么不可言說的關系,江雨眠對于月扶疏而言,只是一味世間僅此一株的稀世奇藥。
他恨不得日夜守護,不叫這株稀世奇珍離他半步。
兩人同床共枕有七年了,江雨眠十歲那年從地宮出來后就一直跟他睡在一張床榻上,十四歲那年來了葵水,她劇痛難忍無法起身,是月扶疏幫她換的月事帶。
都說醫者眼中無男女,江雨眠也知道她在月扶疏眼中算不上“人”,可這并不妨礙月扶疏在江雨眠眼中是個實實在在的變態。
每晚和變態同床共枕,她的心情可想而知。
桂花的香氣并不是一成不變的,天氣冷的時候,桂花香清新冷冽,天氣一暖味道就變得暖洋洋甜滋滋的。
而這桂花香到了月扶疏身上,就變成了廣寒宮里的月桂樹,不僅冷冽,還帶著幾分高不可攀的味道。
從月扶疏身上飄出來的桂花香一直圍繞在她的身邊,江雨眠躺在軟枕上望著地上的月光,腦子里全都是兒時背過的古詩。
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月光中,瓷瓶里的那枝桃花已經有些萎靡了,她這才想起白天事多,她忘記在瓷瓶中放水了,于是掀開被子下了床。
床榻的另一側傳來月扶疏的聲音:“怎么下床了?”
江雨眠說道:“去找水。”
她穿著貼身的白綢裙子,踩著一地月光走到屏風后面,月扶疏從床榻上側過身,凝視著那道映在屏風上的少女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