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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櫻雙目微合。
中官下頜微抬,輕慢道:“圣旨已送到,那我等便先行離去,還望沈娘子早做打算。”
霜月自小便在沈櫻身邊,性情雖活潑肆意,卻從來都最為護著她。
瞧著中官的態度,當即蹙眉,上前一步,怒道:“放肆……”
沈櫻搖了搖頭,望向那中官,頷首不語。
中官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哼。
轉身帶著人馬匆匆忙離去。
綿延無垠的雪地中,數道馬蹄印延伸至天盡頭。
霜月咬緊牙關,眼底已含了淚意,嗓音微啞:“如今,竟連一個無根的太監,都能輕慢您了嗎?”
踏枝攔住霜月,搖了搖頭,示意她住口。
雪越下越大,沈櫻緩步行至廊下,仰著頭,伸手接住一片雪花。
踏枝悄無聲息行至近前,輕柔為她披上狐裘。
輕聲勸道:“姑娘,外頭冷,回屋去吧。”
沈櫻遙遙望向遠處,聲音極淡:“明日一早,我們便搬出芙蓉園。”
踏枝是自幼伴著她長大的侍女,性情沉穩,素來最能體察她的心思,聞言只略一頷首:“我命人去收拾行囊。”
第2章 回府蘭陵蕭氏
晨起大雪初停,太陽初升,如冰窖里燃著的燈火,白慘慘的,沒有一絲暖意。
七八輛馬車拉著行李,停在輔國將軍沈府門前。
車夫捏著馬鞭,躊躇再三,終是輕聲回稟:“姑娘,只角門開著。”
沈櫻坐在馬車當中,挑起車窗上厚重的青綢簾子,抬眼看過去。
威風凜凜的輔國將軍府,大門、側門皆緊閉不開,唯左右兩個角門開著,有下人進進出出。
沈櫻放下簾子,閉了閉眼。
踏枝心里看著她挺直的脊背,嘴里發苦。
今日天色未亮,她便遣人來過沈府,言明諸事。沈府這副閉門謝客的模樣,豈不正是在針對她們姑娘?
難道不做皇后、貴妃,姑娘便不是沈家的女兒了嗎?
別人家瞧不上姑娘也便罷了,沈府是她的娘家,沈將軍是她生父,竟也如此拜高踩低。
委實令人心寒。
沉穩如踏枝,此刻仍是忍不住,氣怒地扯了扯沈櫻的衣袖:“姑娘,沈家既然容不下我們,我們不如就往玉芍園去。”
沈櫻平靜地搖了搖頭:“我已非皇室中人,豈能居于皇家園林?”
還有些話,沈櫻沒說出口。
若不在沈家門前受盡折辱,某些人又豈會知曉,她到底受了何等刀斧加身的委屈。
她輕輕攏了攏身上狐裘,略一整理發髻上的步搖,用極輕的聲音道:“下車吧。”
沈家可以把芙蓉園的馬車拒之門外,總不能對她這個沈家的女兒也置之不理。
不提“情分”這虛無縹緲的東西,只講究“臉面”二字,沈既宣便不會放任她在大門口久站。
踏枝抿緊了唇,心疼地看著她:“姑娘,大庭廣眾,您……”
沈櫻未置一詞,踩著軟凳下了馬車,衣裙拂過素白的雪地,緩緩走向沈府大門。
她明白踏枝的意思,是覺大庭廣眾之下拋頭露面,實在損了她的體面。
但事已至此,她于京都內外,又何曾剩下半分顏面。
停在朱紅色的大門前,沈櫻示意仆從敲門。
踏枝心底帶著怒氣,將大門拍的砰砰作響。
停了片刻后,大門“啪嗒”響了聲,門閂被幾個仆衛合力取下,被人從內被打開。
沈櫻抬眼望去。
沈府管家張瑞穿著厚實衣袍,雙手揣袖,從里走出來,敷衍行禮:“大姑娘安,進來吧。”
沈櫻沒理會她,提起裙裾,踏過門檻。
張瑞命人關上大門。
沈櫻頓下腳步,側目問:“父親呢?”
張瑞這才用正眼看人,皮笑肉不笑:“因著姑娘的事兒,主君與主母都氣病了,在屋內養病,今兒特意囑咐我直接帶姑娘回院子,不必前去請安了。”
沈櫻靜靜看他片刻:“是嗎?”
張瑞揣著手:“不敢欺瞞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