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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河怎么可能有人類的心?
可司君卻是在一剎那就想明白了。
駱雪就在咫尺方寸的地方這么靜靜望著他,他在這時才想起,初見時,駱雪的眼睛不是這樣的。那時她的眼底是平靜無波的,是冷清的,寂靜的。他曾在她的眼中看到了冰河的純凈,現在,他在她的眼中看到濃烈的愛意。
透明的心是冰河的,這顆紅色的心,卻是駱雪自己的。
人類生來就有愛人的能力,而駱雪是在后來學會了愛與被愛,所以長出人類的心。
她是不可能中的可能。
駱雪也在此時回頭,認真看了看自己心靈的顏色。等她再轉回頭來時,司君已經走到她的身前。
司君忍不住想要抱抱她,甚至,即便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還是想要吻她。
命運對他們過于吝嗇,他們好像已經沒有在愛里羞怯的時間,沒有試探迂回的時間,他們的相愛本就是一個奇跡,他們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如此珍貴。
駱雪仰頭看著他,過了片刻,眼底竟然微微紅了。司君不知道她在為什么難過,可感知到她這樣的情緒后,他便抬手,想幫她驅走眼底的霧氣。
駱雪卻直勾勾地望著他,突然問了一句:“記憶能消除,那長出來的心呢?”
委屈的語氣并不常出現在她的口中,這一瞬間,司君聽懂了駱雪的責怪。雖然那天晚上,爐火前的她一直在安慰他,可或許她自己都沒意識到,她其實在責怪他曾想要放棄,責怪他曾想要讓她忘記他。
她就像人類故事里的美人魚,因為愛他,離開了平靜的大海,來到洶涌的人潮,進入復雜的感情世界。盡管陌生,可她朝他走來的每一步都緩慢堅定。
那顆紅色的心便是證據。
司君吸了口氣,捧著駱雪的臉,輕輕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對不起。”他抬手,撫上她的腦袋,將她抱在懷里。他用側臉蹭了蹭她的頭,想要盡可能多地感受她的溫度。
“你說得對,愛不是記憶。”
在他們住的房子里,堆著很多光碟,那都是他曾看過的人類電影。那些故事里的愛有時莫名克制,有時沒有前因,只是生發于一個對視、一次擦肩,有時又消失得突然,一個男人明明上一秒還要死要活地愛著一個女人,下一秒卻對另一個女人產生好感……愛不能用顏色、長度去形容,時間的維度、忠貞的誓言對它都沒有約束力,它好像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東西,需要一些運氣才能得到。
司君在看電影時也想過愛是什么,但直到現在他才知道,當兩個人真正相愛時,它會化作千絲萬縷,纏在你的思想上,繞在你的呼吸上,附著在所見的一草一木,每一個似乎與她并不相干的事物上。
世界不再是原本的世界,而會因為她的存在變得意義深刻。
愛不是記憶。即便記憶消失了,愛也不會消失。
因為真正的愛總會堅定不移,就像她給自己的那樣。
人群中的騷動未停,他們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竊竊私語,想要臨時再商量出一個對策。寒山如今已經是最有威望的人,眾人都向他詢問。寒山沒說話,轉身要離開,一旁的謝赫川將他攔住,著急地問他應該怎么辦。
“她擁有人類的心,所以我們不能傷害她。”
“可她也是冰河!”謝赫川上前一步,壓低聲音,“沒時間再周旋了,司君擺明了要護她,不來硬的我們根本沒有勝算。要我說不如我們把她體內的冰河逼出來,我不信到時候我們合力,還真能控制不住冰河。”
寒山的眼睛動了動,將薄涼的目光掃到謝赫川身上:“她現在是一個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如果你那么做,就是屠殺。”
他說完便大步離開,朝著沈惜的方向走去。謝赫川被留在原地,氣得將拳頭狠狠砸在巖壁上。
沈惜見他過來,抿著唇朝前一步,扶上欄桿,就是不肯看他一眼。寒山在她身邊停了片刻,在確認她身體無恙后,低聲留下一句:“對不起。”
他不知要如何面對這個自己一直想要保護的女孩,只好倉皇逃走。沈惜則咬唇忍了幾秒,才猛地轉身,朝著他的背影大喊:“你利用我,我不會原諒你的!”
離開的人頓了頓腳步,卻終究是沒敢回頭看一眼。
圍觀的人漸漸散去,沈迦也帶著沈惜離開,將山谷留給他們兩個人。駱雪拍拍司君的肩膀,示意他背自己上去。回去的路上,司君走得很慢。駱雪的心里有一切釋然的感覺,所以她放松地趴在他的肩頭,昏昏欲睡。
在快要走出山谷的時候,山谷里的顏色都已經消散了大半。駱雪回頭望了一眼,等轉過頭來,她低聲在司君耳邊說:“你看到了么?你的愛是在保護我。”
如果她沒有愛他,那今天,她就只是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