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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驚水表情看起來有些遺憾,杵高腦袋去望唱片,蹙了些眉抱怨:“準是上一戶人家的熊孩子貪玩弄的,白瞎了好好的唱片。”
“說不定是這戶熊孩子搗的亂。”
“這戶哪有熊孩子?”
商宗無聲一哂。
早餐擺在餐桌上,魚香和黃油香飄進臥室。梁驚水沒再糾結,趿著拖鞋走過去吃飯。
夏天將至,她感到后背被日頭烘得滾燙。
預示著回南天也即將退場。
魚蛋粉和西多士是兩家不同店鋪的口味,是梁驚水認定的好味道;港式奶茶是熱的,因為兩天后就是梁驚水的經期。
“今天是10號,跟我一起回去吧。”商宗倚在臥室門框上,側臉在日照里深淺錯落。
梁驚水剛咬一口西多士,剩下半個懸在半空。
黑膠在唱針下旋轉,跳到沒有劃痕的部分,溫暖的顆粒感在室內緩緩鋪展。
這不是他第一次和她提這件事,上一回是2016年,被瑣事耽擱了。年底經歷了禁足,也經歷了冷戰,最終不了了之。
三井每月在南區海域舉辦的海上家宴,梁驚水曾在網上搜過,一無所獲,看來是隱私性極強的家庭聚會。
商宗每逢10號,通常不會早歸。
上個月她還住在公司分配的中西區酒店,夜里臨近兩點,她收到他的消息,問她睡了沒有。
梁驚水起夜時看見這條消息,瞇眼望向屏幕頂端,四點整。
她那間房的窗戶正對酒店地下車庫入口,下床走到窗邊眺望,一輛二驅車停在出口車位。
商宗的車有個共性,所有窗膜貼黑,看不清里面的一分一毫。
所以她知道那是他。
梁驚水裹了件外套下樓,之前被陸承羨鬧得水泄不通的大廳如今冷清許多,只剩輪夜班的前臺、幾個趕早班飛機的白領在廳里。
她坐進那輛車的副駕,司機自覺離開。
商宗瞥見她的頭發還纏在睡眠卷發棒上,新奇一笑。
在她傾身問他“怎么不回半島睡”時,他眼眸微闔,側頸含著她嘴唇親了一陣又一陣,沒有深入,卻讓她酥酥麻麻不能自已。
良久,他喉結滑動,終于放開她。
“like a princess.”
梁驚水反應過來他在夸她的卷發神器,頗為自豪地聳高笑肌,商宗打開車載廣播,在主持人的低音炮里,敘說家宴時發生的事情。
老爺子被推著輪椅送至主位,給宗族宿老低頭道歉,說自己愧于三井。
兒媳安奵缺乏教子之道,商卓霖每日沉迷游玩,家宴都不肯出席。
鑒于直系血脈無能,他考慮將三井的繼承權交給指定親屬,由他的兒子和孫子協助家族事業擴展。
九隆銀行50億港幣的虧空,是革新派領軍成員商宗的最大失誤。不能挽回損失,聲譽再怎么修復也無濟于事。
商宗逐一敬酒,稱皆因小輩行事魯莽,未曾深思后果。
那瓶酒是叔伯家族酒廠釀制的,酒精含量在40%以上,小酌怡情大酌傷身。
董穗推著老爺子的輪椅往前走,每一句自怨自艾的悔語落地,眼神示意商宗替飲。
看似風平浪靜的家宴上,沒有一句無用的臺詞和動作,長桌上是珍饈佳肴,實際上是天羅地網的鴻門宴。
酒味隨夜風散去,梁驚水不清楚商宗這次喝了多少烈酒,但光是這么晚還有司機送他過來,就絕不會是淺嘗輒止。
這人在外一貫逢場作戲,偽裝得毫無破綻,只有在密閉空間里埋首她頸側,才帶著疲意低聲道,好想你,好想睡覺。
梁驚水指尖梳過他的發尾,觸到發際下的凹陷,輕輕揉按。
夜闌未盡,他們誰都沒有開口說話。
在外人看來,財團的家族樞紐很淡薄。
就算和多年相處的父母、兄弟同桌而坐,他們的交流也只停留在股權變動、市場走勢、家族信托的執行進度上,私人情感無足輕重。
但在梁驚水面前,商宗的沉默不是因為無話可說,而是他難得不需要計算每句話的分量。
所以像三井家宴那樣的場合,梁驚水本能地排斥。
她記憶里和董穗的初次見面并不愉快,董穗對她這張酷似梁徽的臉心存忌憚,唯恐親生兒子步上商琛的后塵。
這么想著,梁驚水放下剩下半個西多士,心緒陡然復雜。
“怎么這么突然告訴我?”
“昨天夜里太晚,怕你聽了睡不安穩。”
興許是察覺到梁驚水沉默得太久。
商宗沒有催促,站在門框那兒說:“你要是不想去,就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