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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宗一如既往慣著她, 明明不熱衷這些小眾玩意,也由著她在他身上胡鬧。
但他不是粗枝大葉到察覺不到情緒的人。一次,梁驚水虎口死死卡住他的脖頸, 居高臨下地俯視他, 眼里有隱秘的恨。
基因決定男女力量懸殊,梁驚水被他用一只胳膊扛起來, 扔到床頭,標準的公狗腰停在身前半米。
商宗奇怪道:“你最近怎么了?”
梁驚水說:“我最近怎么了?”
商宗替她回答:“總想在床上殺了我?!?
“這和我愛不愛你沒關系啊。”
這是實話。梁驚水端詳他的臉, 分外享受似的,淺淺地笑。
商宗默算了一下,她22歲,正是普通內地大學生初入職場的年齡。這樣的年紀,大多還保留著一絲未經世事的純粹。
可她呢,平時能讓他感知到十二分的愛,現在只有三分,那三分里還有病態的成分。
商宗虛虛瞟她一眼,伸臂撈起衣物。
梁驚水意猶未盡:“你不會是怕了吧,跑什么?”
她已不同于兩年前,黑夜里才敢放肆。爾時在亮堂的屋里,梁驚水趴在床上,軀體得像輕青的玉,對著他笑得乖順。
商宗覺得這笑容觸目驚心:“有心事就說說吧,你這樣子像被誰附體了。”
梁驚水搖頭說沒有。
可是他們在收工的周五對望,有一大段自由支配的時光。她還是開口,講了一個鮮有人知的故事。
那算是她的半個根,商宗對其中的細節知曉不多——
2003年“非典”后,香港的奢侈品市場迅速復蘇并擴張,梁徽的工作日程被通告擠得滿滿當當,04年有一次跨境飛回內地參加活動,她順便帶上了梁驚水。
那是梁驚水與舅舅一家初次謀面。
梁有根還沒有趕上創收浪潮,兩口子在鄉下一鋤一犁度日。大清早六點趕大巴進城,一看到穿著公主裙的小驚水,連“家門有?!边@種詞都夸出來了。
梁徽沒空照顧孩子,給他們定了酒店。
兩口子沒見過世面,酒店的小樣全搜刮了回去,那幾天把自家兒子扔給鄰居,外甥女供得像老佛爺。
一次逛商場,小驚水趁舅媽不注意溜進親子游樂區,舅媽幾乎急瘋,被趕來的梁徽當場劈頭痛罵。
“小祖宗,你要是丟了,舅媽真得急出病來!”她被超市工作人員領回來,舅媽一把摟住潸然淚下。
梁徽回去后揍了她一頓。當時她覺得,初見一面的舅媽都比媽媽親。
那一年的善意在她心底生根。
所以單忌將她托付給舅舅一家時,她竟然感到些許安慰。
從08年她回蒲州的那一年起,她嘗到了世道艱難是何許滋味。除夕時節,她夜半經過走廊,隱約聽到兩口子商量給她輟學。蒲州連下了幾天大雪,瑞雪兆豐年,屋里一片喜氣。只有梁驚水站在雪夜里心想,這一年,真是糟糕透頂。
幸福時她渾然不覺,總想著攀越那遠看如畫的山嶺,走近才發現滿山碎石,步步硌腳。
于是梁驚水說:“我不喜歡被糊弄,要么從一開始壞到底,要么好到底,別兩面三刀?!?
商宗沒回答。
梁驚水逼視他的眼睛:“你覺得呢?”
有些東西瞞不了,尤其是對她。
商宗揉了下眉,搖頭:“水水,你要知道,有些選擇不是我想做就能做的,因為我還沒足夠的話語權,我需要去爭?!?
雙方表情都很平靜。
梁驚水低眸,握住他的左手:“董夫人給你的期限不是17年生日之前么,都這么久了,你怎么說服她的?還是說……你現在已婚?”
商宗有曬日光浴的習慣,無名指指根明顯比周圍淺一截,顯然是長期佩戴環狀物所致。
他涼聲一笑:“把手機拿過來,當場對賬?!?
梁驚水仍覺得他不識好歹:“還用對賬嗎?商宗,我這輩子光明磊落,絕不可能做任何人的三兒?!?
他的手回扣住她的,指腹碾著滑膩,了然地笑:“誰說你是三兒了,你是我商宗的女朋友?!?
梁驚水沒心思和他打情罵俏,說:“給我看看你的婚戒。”
“我沒有婚戒?!?
“那你這戒痕是什么意思?”
熱沉沉的氣息噴灑在她的側頸,“還記得我們去牛尾洲的時候嗎?”
梁驚水一怔,腦子里電光火石。
她立馬跳下床,從包里翻出祛疤用的凝膠貼,扯著他的手指比對寬度,嘶,似乎是一致的……
當時在島上,他手掌碰上了不明的腐蝕性物質。包扎完,家族戒指暫時放在梁驚水那保管。
這事后來被狗仔拍到做文章,董夫人氣不過,打電話喊商宗趕緊戴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