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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驚水點了支煙,燃在唇間像顆紅寶石。青春的前半場被填得太滿,明面上,她是天資聰穎的名校高材生,背地里卻游走過情事的深水,做過如魚得水的情人。
這些年,她學會了官腔,煙癮也隨著工作壓力愈發加重。
龐雄聽到過往的學生在電話里一板一眼地說:“師母最近的身體我挺掛心的,上次郵輪上看她咳嗽得厲害,您記得安排她做個體檢,也一定要注意勞逸結合。改天有空我想向您請教一些精算的問題,今天就先聊到這兒吧。”
龐雄心緒復雜地掛斷這通電話,此后便不再試圖勸她。
梁驚水的“改天請教”不過是場面話,她也沒打算真的打擾龐老師。只是偶爾刷到他一家三口的朋友圈動態時,她會笑著留下一句祝福。
那天從樓道口上去,梁驚水一看腕表時候不早,回到辦公室處理手頭的任務。她的進展并不理想,反倒是仇先生的公關手段滴水不漏,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兩年的時間并不算長,但用心挖,總能翻出些蛛絲馬跡。
梁驚水近乎病態地享受那些竊竊私語,因為她只需將帶頭嚼舌根的人叫到辦公室,夸幾句最近的業績,甚至不用惡言相向,那些議論便會自行瓦解。
下午陪商宗吃完工作餐,他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嘴角,目光落在梁驚水手上。她從煙盒里敲出一根煙,靠在椅背上點燃。
他說:“你最近煙癮很重。”
她近來被高壓折磨得難捱,只能借著尼古丁緩解,想了想,問他介意嗎。
商宗這人性子很散漫,唯一的嚴苛在工作上,但他沒把梁驚水當下屬看。所以即便整個辦公室充斥著焦油味,你依然無法揣測他生沒生氣。
那時已是11月,亞熱帶的南國四季模糊,海港城早早換上了圣誕裝飾。或許是那場最大的冷戰發生在圣誕節,梁驚水每次看到街上紅綠交織的燈飾,總會生出一種循環往復的后怕。
她邊開車邊告訴自己,圣誕節是太陽神的誕辰,沒有什么能比太陽更溫暖。
深夜,賓利沿著山頂道蜿蜒而上,車速逐漸提升,城市的燈火被重重疊疊的綠意吞沒。梁驚水緊握方向盤,目光死死鎖住前方。這條路越往上越狹窄,每當視線中驟然出現一輛車影,她的心臟都會猛地一跳。
副駕上的商宗一手搭在她的腿上,目光含笑,悠然觀品味她的局促。
銀行總部配有專屬司機,剛才他卻特意在下班時走進風控辦公室,外邊是人來人往的走廊。
他將車鑰匙一點點擠進她牛仔褲的臀袋,指尖稍作停頓,灰眸狹著凜光,“這回不是馬自達了,我有榮幸坐梁小姐的車嗎?”
梁驚水拒絕的話到嘴邊,又被他隔著布料輕挑的指尖弄得熄了火,只能無奈問他去哪。
商宗曖昧低笑:“你猜猜。”
他摟著她就往辦公桌上抵,額貼著額,身上微微散著酒意。這下蠻好,她只得認命當司機了。
梁驚水皺眉:“不是,大白天你在辦公室喝酒?這合適嗎?”
商宗卻表現得毫不在意:“我們去太平山頂,在那之前,先跟我去個地方。”
男人眼神昏沉,聲音狀似微醺,但她清楚他沒醉。他們倆一向自詡千杯不倒,整個公司恐怕沒幾人能在酒桌上給他們干趴。
這趟來香港,她的初衷本是專注工作,協助商宗在繼承人的拉鋸戰中占據上風。
可如今與他糾纏至此,不知不覺間,她竟已習慣性地接納他,身和心都是。
入鄉隨俗幾乎成了現代人基因里的本能,香港節奏又快,像一個巨大的交通樞紐站,自然他倆也留不住清閑。
中心地帶的酒店比比皆是,商宗沒耐性回半島,直接在百米內選了一家高奢連鎖酒店開房。
他們廝混到夜深露濃,垃圾桶里的塑料袋堆滿了紙巾、撕開的鋁箔包裝和不同質地的乳膠,梁驚水尤其抗拒那款布滿密密麻麻凸起小點的設計。
“商宗……”她在失控時分叫他的名字。
囫圇中睜開眼,慍色讓商宗板正的鼻骨和嘴唇變得獨具風韻。
她恍惚意識到,今天他在床上異常地沉默寡言,那種壓抑得近乎暴行的靜默,對她而言,如同勒進大腿的皮環。
既是窒息,也是歡愉。
有什么東西,在他們的新嘗試里,悄悄露出一邊尾巴。
商宗在落地窗前系好皮帶,回頭望見凌亂無章的白床單,和一臉紅潮不知所云的梁驚水。略顯干燥的嘴唇抿開,笑得深情:“水水,我有個問題問你。”
梁驚水怔松地抬眸,身子還在簌簌戰栗。
他衣襟微敞,一手提著香檳,嘴角弧度里藏著她讀不懂的意味:“樓道里你說的,執行派內線,是什么意思?”
第63章 走進同一間客房
商宗敞著窗, 紅繩串著的戒指在梁驚水胸前輕搖,她一個人在床上坐著,發了一會呆,夜風將金屬浸得冰涼。
準確地說, 直涼到心窩里去。
商人和政客大都多疑, 尤其是出身大家族的, 枕邊人都不完全可信。
她早該明白這個道理。
梁驚水半翕著唇:“我在和龐老師開玩笑……”
商宗將她的碎發撥到耳廓后,指背上有淡雪松和情欲殘留的味道,溫柔得蒼白。
這算是他們最親密的時刻。聽完解釋也是他淡淡一句“隨口一問”,梁驚水木然地點點頭, 但他只顧著開香檳, 瓶塞彈出的聲音讓她一句“你懷疑我?”都沒傳過去。
夜里十點,賓利從市區駛入山頂道, 輪船的航燈在港灣間緩緩移動,商宗轉過臉看她, 表情在稀疏的燈光下隱晦難明。
梁驚水只覺得那一瞬間, 感到一股不知原因的懼怕。
她將車停在觀景點旁的小型停車區, 解開安全帶, 攬住商宗襯衫下勁瘦一截腰身, 略顫的吐息落在他皮膚上。
剛才客房里瞥見的背影,讓她想起那個持續了一整月的離港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