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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路，他們沒有觸碰任何舊事。聊對行業(yè)新聞的看法，聊銀行用數(shù)據(jù)預(yù)測客戶離婚的概率，聊她的人生規(guī)劃。

“我不打算在廣海買房，”梁驚水望著看不到盡頭的長夜，說，“房子不是保值品，我也不想背負30年的銀行利息。說到底，買房不過是租一個70年的固定住所而已。老了要是病痛纏身，我還存下錢去申請去瑞士的旅游簽，安樂死。”

那些劍走偏鋒的心思，梁驚水不指望有人能懂，更不期待有人愿意接納。

她暗暗地感嘆，商宗啊商宗，又講到了你的盲區(qū)吧。

商宗神色不見異樣，他推薦她往金融領(lǐng)域深耕，她有潛力。梁驚水自嘲道：“我能離開蒲州，有個穩(wěn)定的飯碗就心滿意足了，有風險的事我絕對不碰。”

話題不知何時飄向熟人圈，梁驚水猶豫片刻，沒把商卓霖牽頭“脫班社”的事抖出來。

溫煦最近提郭璟佑提得勤，她隨口提起手機泡水那天的通話內(nèi)容，問他郭璟佑的精神狀態(tài)好點沒。

商宗在春夜里長舒一口氣，在她身側(cè)輕輕地笑：“你記混了，你回大陸后我們就斷了聯(lián)系。”

還死守著“不好好先生”的人設(shè)呢。

梁驚水腳一踩剎車，車頭果斷拐向和他家相反的方向。

“方向錯了。”

“方向沒錯。”

梁驚水開車極穩(wěn)，路上她講了電影《黑金》里一個片段。

當時的背景是黑|幫開會，一個成員遲到，理由是塞車。梁家輝問他開什么車，成員回答是馬自達。

口口相傳的老梗來了。梁家輝說：“我們坐的都是奔馳、勞斯萊斯，你坐馬自達，怪不得你會塞車！你坐馬自達，根本就資格開這個會哦！”

這部電影在當時，直接影響到馬自達次年銷量。

前方?jīng)]有路，只有湖群，冷風把黑暗一點點往粼粼綢緞里吹。

梁驚水說：“你坐柯尼塞格，坐賓利，就沒資格再坐馬自達。下去吹風吧。”

風將他的西服吹起，灌滿了冷氣。

商宗目送遠去的車影，低頭看著手里京少送她的花束，雙眸瞇起——這小姑娘從前是他的，寸寸疆土都是他的。

到現(xiàn)在，還是這么狠得下心。

第57章 真相

后來想想, 商宗能輕飄飄地摘下家族戒指，是因為他深知這局是囊中之物。

那幾天，剛從西藏歸來的商卓霖，臉頰被曬出淡紅。他一身常服, 消坐在沙發(fā)上, 指間的家族戒指折射出曜光。梁驚水覺得就算換了套裝束, 或者把他換成斑斕的郭璟佑，氣質(zhì)依然是普通人難以企及的。

據(jù)她所知，這些公子哥的共性，就是對錢毫不熱衷。

狄鶴作為京城咸魚, 早被家族放棄培養(yǎng), 這些年，他混跡黑白兩道, 最近宅在俱樂部迷上了線上博|彩。

梁驚水無意瞥見過他屏幕，點一下綠色按鈕, 充值的數(shù)大概是五位數(shù)還是六位數(shù)。

梁驚水下班后常來俱樂部坐一坐, 每天都能見到新鮮面孔, 男男女女, 非富即貴, 看似是遠離家族塵囂，主要目的實則是結(jié)交人脈。

這些東家的資源都是共享的，很少向草根階層的伙計開放。

談笑間表情輕松, 偶爾的抱怨也別具一格——比如有人半開玩笑地說, 老爸差點擠上富豪榜，把全家老小嚇得夠嗆。

狄鶴玩到余額清零, 從手機上抬起頭，笑著替她解釋：“糊涂了吧？富豪榜那是東家掛名, 可企業(yè)里誰要是不守規(guī)矩，挨打挨罵進局子的還不是東家？說白了，莊家一句話，他們就是個打工的。”

這些人掙錢和消消樂前三關(guān)似的，梁驚水沒有置喙的余地。

她推開搭在肩上的手臂，趿著人字拖，懶洋洋地走到吧臺續(xù)杯，點了一杯伏特加打底的“倒反天罡”，108塊一杯。

調(diào)酒師也是廣海的富二代，一見梁驚水掏出付款碼，擺擺手說不要她錢。

梁驚水該掃還得掃，笑得人畜無害：“哪能啊，讓你破費就和這酒名一樣，豈不是倒反天罡了？”

這話聽得人渾身甜滋滋的，調(diào)酒師伏在吧臺邊，正想跟她聊兩句俏皮話，眼角瞥見后頭狄少爺?shù)哪樢呀?jīng)拉下來了，打趣道：“上周五，狄鶴自己在俱樂部啃夜宵，吃了兩人份，他那小胃能撐得住，你們到底啥情況啊？”

上周五，梁驚水回想了一下，好像是商宗找她的那天。

隱約記得狄鶴露了個面，停留不過幾秒，再就沒影了。

那晚她把商宗扔在湖邊的行為，大概也能稱為“倒反天罡”。翌日去公司，聽了同事幾耳朵，投資人已經(jīng)回了香港，跑去金融街那片跟亞太區(qū)五百強企業(yè)的ceo吃飯。

梁驚水大概能猜到原因，銀行有50億港元的虧空，這筆賬商老爺子歸咎于他身上，讓他自己想辦法填補。他一邊要作為投資人開拓大陸版圖，一邊又要拉人投資，甘棠的父親是最優(yōu)解。

有時候她打趣地心想，哪天從新聞上看到商宗訂婚的消息，她要發(fā)憤圖強拼成富一代，讓他后悔，當年居然沒抓緊她這個潛力股。

很快，她將這個念頭擱置了。

商宗現(xiàn)在需要的不是潛力股，是擊鼓傳花，靠更高的接盤者來完成資金運作。

至于最后會不會變成一場鍍金的泡沫，誰又能說得準呢？

“倒反天罡”里滲了桂花香，梁驚水無端想起前年金秋，他們站在半島酒店頂樓用餐，俯瞰雨霧里的鐘樓。梁驚水的前生大半都在蒲州度過，在高樓之上遠眺時，她也會恍惚，看不清來時的路，左看是銀白色的天星小輪，右看是金黃色外墻的中港城建筑群——她不禁自問，自己是如何一步步來到這里的？

商宗說：“你情緒不太好。”

梁驚水：“有嗎？”

她謹遵dress code，身上都是商宗挑選送來的新品。對她而言，這些不過是皇帝的新衣，是虛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