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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驚水坐在沙發上看著, 心卻停在東京的日子。
前段時間和商宗朝夕相對慣了, 現在變回一個人,她還需要些時間適應。
燈光驟滅,音樂聲還在繼續。聚光燈隨著船員推來的蛋糕亮起,乘客們從最初的茫然中反應過來, 笑著鼓掌, 為這場生日慶祝齊聲唱起了歌。
梁驚水輕聲跟著哼唱,小壽星的后腦勺正對著她。
她忽然想起一個油管早期上傳的視頻, 分辨率只有360p,富太們圍著年幼的商宗唱tvb經典版祝壽歌。
生日宴請攝影師用dv機全程拍攝, 那時候流行迪士尼主題, 桌上鋪著主題桌布, 蛋糕和點心都定制成卡通造型。
小丑假裝被氣球“炸”到, 模仿唐老鴨的聲音呼痛, 杵高腦袋想要小壽星拉自己一把。
四周全是高高的人影,小壽星唇畔笑弧,用米奇的聲音打趣他:“唐老鴨, 這么小的事難不倒你, 拍拍灰站起來吧!”
他從小就有一套與不同人打交道的方法,無論是上位者、長輩還是普通人, 都很受用。
這個小型情景劇甚至讓拍攝畫面微微抖動,舉著dv機的攝影師也樂。
真好。梁驚水發自內心地嗟嘆, 她的生日無法做參考,梁祖過生日時,家里也是一堆唧唧嘎嘎的小鵝叫。
長輩們忙于洗車行的活,梁祖一見大人不理自己,倒在水泥地,小兒碰瓷狀,調動一整支小鵝軍團的肺活量,啊啊怪叫。
舅媽拿著雞毛撣子出來,吵鬧聲立馬只剩梁祖一個。
他知道她媽在裝腔作勢,扯著嗓子喊,喊著喊著真變成了哭嚎,一下午都不得安寧。
溫煦給她支過招,小樹不修不直溜,放學時就喊她男友,帶一群社會人去嚇那孩子,讓他明白只有家人慣他。
梁驚水連忙叫停,以梁有根夫婦的性子,非要把派出所翻個底朝天不成,遭殃的還是自己。
等梁祖讀到高中,人際關系已經分流,年級墊底的幾個哥們請他去ktv過生日。
梁驚水那天剛好在大悅城試衣服,打算回頭上網買。試完衣服出來后,看到那幾個少年還在繞圈,統一行裝,后背刺繡棒球衣,不知道圍著這一層逛了幾圈。
四目相對,聽見梁祖聲音不小地說:“喏,那是我姐,a大的,別讓她看見我又問我作業,擋著我點。”
梁驚水:“……”
少年們蒼蠅搓手,搶著吸氣,說你小子這么難看,居然有個這么好看的姐姐,我叫你大舅子還來得及嗎?
梁祖不情不愿解釋,那是表的。
家里有個典例,梁驚水至今都討厭“男人至死是少年”這句話。它在網上傳開后,成年期的男性又一次被慣壞了。
敢情到了世界末日,這世上不分男女,只分母親和長不大的小鬼頭了。
分神當口,船員捧著小碟子來到矮茶幾前。
她癱在沙發里,看見船員打開木雕煙盒,展示一排古巴雪茄,有氣無力開口:“謝謝,但不用了。”
船員禮貌回應后,拿起煙盒轉身離開。
這艘船的主要盈利來源是船上的wifi、spa、免稅店珠寶、賭場和高級餐廳,而商宗的口授等同于至尊券。梁驚水不僅能在船上“零元購”,還能享受到各種額外服務,甚至連東京的米其林美食,這里也一應俱全。
如何是好,船艙里處處彌漫著熟悉的味道,船的主人卻不在。
這些氣息帶著倒帶的魔力,數次將她拉回那些無憂的時光,夢里是,醒來也是。
但夢里她不在東京,在最開始的香港。
她總能夢見不同角度的維多利亞港,仿佛在衛星地圖上被不斷放大,一次比一次靠近。
昨晚,她夢見自己站在維港的街道上,商宗的身影近在咫尺。
她伸手想要抓住他,四周的高樓像水泥森林般拔地而起,一層層隔開了他們。
空氣潮濕悶熱,人群川流不息。
紅綠燈也是急促不斷的叮叮聲。
梁驚水變得不敢入睡,在船上的藥房門口點了一杯咖啡,坐到天亮。8點藥房開門,她向店員要了一盒安神液,希望能緩解神經緊張。
當晚喝藥躺床,夢里的場景變得更壓迫了。
她被夾在兩棟高樓的墻板之間,動彈不得,骨髓里的痛感清晰得可怕。
隔日,船員定時打掃,叩門說了幾句“morning”,以為無人在內。
打開門看到一副女鬼模樣的梁驚水坐在床上,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反觀梁驚水淡定很多,走廊上傳來新登船的乘客說話,她撩開臉發仔細聆聽,貌似是香港地域的粵語,難不成——
她唰地拉開窗簾,露臺外維多利亞港的高樓與濃綠,一瞬間溶入深藍的海面。
梁驚水心神恍惚,這是來到盜夢空間了嗎?
回到床上,翻閱2月28日行程安排表。
08:00 am,停靠香港海運大廈郵輪碼頭;
19:00 pm,最后登船時間。
離曬大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