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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女朋友
本來, 梁驚水與商宗的合作僅持續到明年二月,也就是他生日之前。
她與星啟簽訂的工作合同為一年制,好在簽約前,張知樾說明了只要完成當時合同附帶的所有行程安排, 便可以協商提前解約。
不過爾爾小半年, 她能夠短暫擁有一段溫柔的呵護。
而商宗終將在所有事情塵埃落定后, 尋一個門當戶對的政界或商界名媛聯姻。
這些梁驚水早有思想準備,也不意外未來會有別的女人站在他身邊。
她本打算把這段日子當作一場夢來度過,但半路殺出個陸承羨,情緒作用到神經, 當晚就做了噩夢。情境與重逢那次相關, 她站在舞臺中央,陸承羨從暗處走近, 慢慢把一捧暗紅的玫瑰撕碎撒在她的婚紗上。
可詭譎的地方在于,那些花瓣迅速融化滲入紗料, 如活物般吞噬整片白色, 濕腥味從領口彌散, 化作血手死死攫住她的口鼻。
從床上醒來的時候, 梁驚水掌心冰涼, 像還握著那黏膩的觸感。她發現自己意識深處,依舊將陸承羨的接近視作威脅、動蕩與危機臨近的預警信號。
隔簾邊緣,紙箱堆疊在一起, 斷斷續續的膠帶撕扯聲將梁驚水的注意力拉回現實。
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已經十點了。
沒想到這場夢魘纏人到連她中老年的生物鐘都不管用了。
群租房的房東神龍見首不見尾,日常事務基本不過問, 收租全靠線上轉賬。轉租也很隨意,只要提前找到接手的租客, 一個月里的任何一天都可以收拾行囊走人。
小情侶沒和屋里其他人打招呼,風風火火指揮幾個搬家師傅把紙箱運下樓,中午前人去床空,梁驚水再掀開隔簾看時,床墊上只遺留了幾片撕開的durex外包裝。
chloe在這里住得最久,租客來租客去的也早看習慣了。
此刻她無暇顧及別人,屏幕上彈出的對話框一個接一個。她低聲用粵語咒罵,含“器官”量極高地從齒間射出,按住shift鍵快速復制粘貼標準話術,另一只手切換后臺查訂單記錄。
梁驚水揉了揉頭發,耳邊噼里啪啦頗具過年放炮仗的聲勢。
“商宗,頂你個肺,死撲街撲街!”
梁驚水懂的粵語不多,不過對港片里那些經典的粗口絕對熟稔,她如有所感,抬頭看向chloe。
發完一長段例行公事的話,chloe仰頭躺在塑料椅上形如槁木,有點靈魂出竅的意思。
梁驚水收回之前對她這份工作的看法,以為是“清閑”,實則需要耗費大量心力與客戶周旋,更有甚者能把一件普通的衣服問出論文答辯的架勢,扣子的材質和生產地都要刨根問底。
為了紓解白天的壓力,她寧愿熬夜去夜店蹦跶一晚再回來上班。
梁驚水思考著自己要不要跟她聊聊,最后,chloe猛地掀眼,義憤填膺地剜她一下,搞不懂這個難得投契的女孩干嘛非得找那種人當金主。
“商宗的活有多好?你還不想走?我看他也沒讓你的生活質量提高,換個別的金融男不行嗎?”
梁驚水知道她工作不順時容易夾帶個人怨念,斟酌腹稿,盡量一碗水端平:“我不是為了提升條件才跟他一起的,也有我的用意在,而且,我們沒有發生過關系。”
她嗤笑一聲:“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個月有晚上沒回來,孤男寡女的,不是在過夜還能干什么。”
梁驚水正經臉:“真沒騙你。”
chloe皺眉想了會,最后費解地看梁驚水:“連擦邊行為都沒有?”
梁驚水無言。
chloe表情欲刨根問底:“你說呀。”
“時間差不多,我得出門了。”
梁驚水從床上坐起,趿上拖鞋,以比平時快一倍的速度徑直走向衛生間,洗漱的聲音很快傳了出來。
而后,chloe不再作聲,只是一臉揶揄地目送她出門的背影。
哦對了,看這姑娘走路有點同手同腳,明明主業是在臺上走秀的,下回還是藏得好點吧。
八字只剩一捺,指日可待。
樓下等候梁驚水的是一輛掛著靚號車牌的suv。她剛走到車旁,車窗緩緩降下,露出郭璟佑那張眉眼飄逸、顯然仔細清洗過的臉。
“是你?”梁驚水心一咯噔。
郭璟佑浮夸地別過頭,尾音哼得老長:“唉,大白天就被靚女嫌棄,我還活不活了?”
梁驚水笑著揭過這茬:“哪有,不介意我坐副駕吧。”
坐上車后,郭璟佑自覺替商宗解釋起沒來的原因,大意是說他為了趕上她昨晚的秀,提前結束了行程,現在還在線上會議上和澳洲的負責人補收尾的工作。
最后,他笑呵呵地感慨宗哥真是有情飲水飽。
郭璟佑這人看起來一副缺心眼的模樣,但他字里行間的挖苦,只要稍微有點耳力的人都能聽出來。
梁驚水擰開隨身的礦泉水瓶蓋,喝了口。
車子進入隧道,頭頂的燈光閃爍著,將黑暗劈成了一節節搖晃的光影,她看不清郭璟佑臉上是否還帶笑。
他語氣平和地陳述起一段往事:“我們這些人能有今天,靠的無非是上幾代的積累和運氣。但你知道,得到容易,守住很難。單小姐,你或許不知道,宗哥的親哥哥商琛,八年前為了一個紅顏結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原本是三井最被看好的繼承人,可后來不僅棄了事業,連老婆孩子都拋下不顧。人啊活一世,擁有的越多,越容易被自己創造的欲望反噬。”
這片隧道比梁驚水想象中長很多,她怎會不知道,這個圈子里,紅顏可成全亦可毀人。
有些本該歸因于男人自身的癥結,經過外界幾輪解讀與添油加醋,最終被歸咎到紅顏頭上,可不是方便的替罪羔羊么。
梁驚水盯著隧道出口那一點微弱的亮光,眼微瞇:“我喜歡你最后那句話,但我沒明白一點,你說的被自己創造的欲望反噬的人,究竟是商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