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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璟佑挑了挑眉,雙臂交叉在胸前,臉上掛著一副“瞧,我就說準了吧”的嘚瑟神情。
在那之后沒多久,梁驚水身后跟著烏泱泱一群人從公司大門出來,一路有說有笑,徑直掠過那輛suv朝前走。
郭璟佑下意識往后視鏡看,商宗紋絲未動,只是臉上多了別的情緒,一如漁夫收網前的那種審析。
無聲勝有聲,郭璟佑腦中翻江倒海,壯膽提議:“要不,給她打個電話?”
認可這個說法,商宗眸光微低,切換到第二張sim卡,按下通訊錄里梁驚水的號碼。電話撥出的瞬間,他目光穿過車窗,牢牢鎖定那抹穿行于街頭的倩影。
梁驚水一身極繁主義紅藍配色穿搭,一字領上衣搭配紅色短裙,眼皮上的銀藍色眼影亮得像粼粼海面,形同千禧年的叛逆甜心。
似乎被鈴聲截停和同事間的對話,她蹙眉翻出手機,隨意一劃。
與此同時,商宗手中的鈴聲也在車內戛然而止。
很好。
車窗降下,郭璟佑麻利地探出腦袋,朝街道喊道:“單小姐,宗哥過來接你了!”
一群人同時停下腳步,梁驚水微微抬眉,臉上掠過一絲意外。認出郭璟佑后,她回頭和同事們低聲說了幾句,隨即加快腳步,三步并作兩步地朝車前走去。
她沒有立即打開車門,而是抬手敲了敲商宗那邊的車窗。玻璃緩緩降下,露出男人微顯消沉的眉眼。
梁驚水看著他,熟稔地打起招呼:“商宗你怎么來了呀?我正準備和同事去團建,讓你們白來一趟了,抱歉抱歉。”
耳邊默了兩秒,反問:“不能推掉?”
梁驚水回:“這是同事們慶祝我第一條廣告播映特別安排的,我不去多掃興啊,都不圓滿了。”
商宗淡應:“行,我不占你時間。”
一旁的郭璟佑見氣氛微妙,怕殃及池魚,忙不迭補了一句:“明天中午宗哥應該有空,要不要一起吃飯呀?”
梁驚水瞄了眼手機,抬眸無害地笑笑:“看我行程吧。”
車內兩人目送女孩離去,卻見她突然折身而返,低頭掃了一眼車牌號,神色間隱隱透出費解。
她與駕駛座上的郭璟佑視線相接,嘴角微揚,話音帶著幾分輕諷:“車牌號不錯。”
一頃間,郭璟佑的眼神變得復雜了些,吞咽一下看向后座的商宗:“宗哥,你說這算是冷暴力,還是欲擒故縱啊?”
他那張臉斂起笑時有些寡淡,語調里也藏著讓人琢磨不透的弦外之音。
“她瘦了很多。”商宗盯著那條無盡頭的街道,笑,“模特這行吃不飽嗎,郭璟佑?”
*
模特這行的確比梁驚水想象中要忙,她并非有意冷落商宗。
最近試裝、拍攝、走秀一個接一個,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成了奢侈,還要隨時應對各種突如其來的臨時任務。
直到早晨站上體重秤,她才發現自己的體重足足掉了五斤。
梁驚水和同事們吃完點心晚市,蝦餃、燒賣和叉燒包一個不少,熱騰騰的煲仔飯也見了底。可這群人顯然還沒玩盡興,第二場直接轉戰到一家叫“oto楽”的日式ktv。
同事里有個叫李辛夷的女人,據說是兩年前的香港小姐,長著一雙圓潤干凈的貓兒眼,說話總是粵普英夾雜著。
她和溫煦是舊識,幾乎每句話都圍著溫煦的現狀打轉:“溫煦現在真系找了個花她錢嘅銀行男,太遜啦!”
梁驚水不可置否,只說現在鄭錫也算不上銀行男,前些日子剛丟了工作。
李辛夷之前也跟過金主,同事里無論男女模特,混得不錯的基本都有類似經歷,對她口中提到的“潛規則”,大家并未表現出意外。
話筒暫時沒傳到她手上,她喝得微醺,滔滔不絕地講起自己的經驗之談,比如哪些大佬在床上有特殊癖好,哪些人男女通吃,內容比港媒標題還黃爆數倍。
梁驚水最近頻登花邊榜,李辛夷自然不會放過這part,醉醺醺地靠在她肩膀上,語氣暗昧:“那個的,大不大啊?”
梁驚水向來不信ktv的酒精,此刻依然滴酒未沾,頭腦也清醒。
她伸手將對方擺回原位,回答了個不沾邊的:“有沒有人說你長得像張曼玉?”
李辛夷在旁搖頭晃腦,嘀咕:“有啊,我出道……還有人叫我‘小張曼玉’。”
上下兩段話題分割開來,梁驚水卻聊得津津有味:“我最近想重溫她演的《花樣年華》。那個旗袍,梁朝偉點煙的鏡頭,還有雨巷里的慢步對視,真的太絕了。唉,不知道找誰陪我一起看。”
李辛夷的頭一點一點,最后沉沉地歪倒下去,像一座終于坍塌的紙糊雕像。
梁驚水滿意地拍了拍“小張曼玉”的肩,算是恭賀她終于結束了那一長串絮叨。
總有人一喝酒話就特別多,而她沒試過徹底喝醉的滋味,也不知道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會變成什么樣。
今夜喝醉的,還有一個相望于南海的男人。
梁驚水坐在沙發角,瞅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意外舊相好陸承羨竟然還存著她的電話號碼。
電話接通后,他的聲音聽起來也喝了不少:“驚水,真的……你是我這輩子遇到過最好的女孩,誰……誰也比不上你……”
梁驚水懶洋洋道:“我當是誰啊,原來是背著我親姐姐,跟前任煲電話粥的濫情鬼啊。”
“濫情鬼”三字她用的是粵語,陸承羨一時沒聽明白。
他還挺茫然:“你罵我什么?”
梁驚水笑:“剛從我同事那學來的新詞,你都知道是罵了,還用得著我解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