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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張卡能暫時緩解她的燃眉之急,但她知道,自己絕不會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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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經理口中的“熟人”不過是一個在當地打工的租房中介,之前曾在蒲州單家的公司短暫工作過。
中介老遠就瞥見街道上那輛黑色勞斯萊斯幻影,盡管香港街頭不乏各種豪車,艷羨的目光忍不住追隨了一路。
漆黑的車身繞過石塑雕像,停靠在他站的路邊。由于車門是后鉸鏈式設計,司機用了一定臂力開啟,快速上前,屹立在側,一手護住車頂。
一條修長的小腿從門內探出,鞋跟脆聲落地。女孩彎身躍下車,薄裙貼身繃緊,腰肢如美女蛇般靈韻自如,輕巧、柔軟,直擊感官。
中介看著這樣一個人兒筆直向他走來,臉瞬間漲得通紅:“單……單……單小姐?”
梁驚水皺眉,沒想到鄭經理介紹的中介竟然有點結巴。
彼時司機將行李箱提到她身側,微微彎腰示意后,轉身離開。
梁驚水直截了當:“你是鄭經理介紹的阿黃對吧?麻煩你帶我去看看房子。”
阿黃撓著后腦勺苦笑,說那間公寓臨時出了點問題,他現在手上確實沒有更好的房源了。
起因是房東拒絕退還押金,惹惱了前租客,在昨晚采取了極端方式進行報復。阿黃無奈地描述,現在公寓的墻壁上還掛著泡面的湯汁,馬桶被堵塞,床板斷裂,廚灶和洗衣機都遭到不同程度的破壞,場面十分慘烈。
最近的日子諸事不順,梁驚水只是詫異片刻,隨后一臉平靜地接受了這場變故。
她問:“你手上還有什么房源,條件差點無所謂,只要在尖沙咀附近就行。”
阿黃想了兩秒,斟酌著回答:“有是有,不過是個群租房。我瞧你是坐著勞斯萊斯過來的,這種地方怕是不太適合你。”
梁驚水只讓阿黃先帶她去看看。
兩人從油麻地出發,沿著上海街一路向西。
起初,街道還在寬敞,時不時與穿著體面的上班族擦肩而過。漸漸地,梁驚水感覺到樓與樓之間的間距變得逼仄,特別是靠近廟街夜市時,兩旁的唐樓越發老舊,外墻斑駁脫落,電線如蜘蛛網般交錯懸掛,晾衣繩橫跨窗間,掛滿五顏六色的貼身衣物。
阿黃在一棟舊公寓樓前停下,門口的綠色坐標牌上寫著“上海街221號”。鐵門已經銹跡斑斑,邊角貼著幾張褪色的情色廣告,風一吹,紙張搖搖晃晃。
他用一把沉甸甸的老式鐵鎖打開門,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聲,隨即露出一條通往樓梯的狹窄通道。
走到二樓,過道頭頂的燈泡發出斷斷續續的嗡鳴聲,像是隨時會熄滅。
阿黃回頭看她一眼:“就是這里了。”
推開門,梁驚水聞到一股復雜的味道撲面而來——混合著陳舊的食物味、刺鼻的煙味,還有一絲消毒水掩蓋不住的霉氣。
她眼神閃過一絲遲疑,但還是深吸一口氣,忍著不適跟了進去。
客廳里擺著幾張雙層床,每張床之間隔著布簾,玄關地板上散落著幾雙歪歪斜斜的拖鞋。
一個年輕女孩正靠在沙發上刷手機,聞聲抬頭看了梁驚水一眼,又低下了頭,懶散地繼續滑屏幕。
“她是chloe,”阿黃介紹著,環顧四周,“還有一對情侶住這里,不過現在好像不在家。”
梁驚水點點頭,隨即對chloe說:“你好,我叫單驚水。”
chloe一手搭在沙發背上,聽這話半轉過身來,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掃了一圈,嘴角微扯起:“哦,係大陸妹喇。”語氣里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味道。
阿黃畢竟是租房公司的中介人員,平時忙著帶看、簽約以及協調租賃糾紛,東走西跑,不可能只為梁驚水一人操心到底。
陪著梁驚水去附近的批發店挑齊生活用品,回到公寓后,又幫忙鋪好被子,打開窗戶通風。一切安頓妥當,阿黃匆匆趕去處理其他工作。
梁驚水的床與那對情侶的床之間隔著一道布簾。她拉上簾子,坐在床頭,看著窗外被唐樓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天空。
站在高樓上的人可以俯瞰這座城市,而站在地上的人,只能看到繁華的倒影。
她聽見五米外chloe干澀的聲音傳來:“大陸妹,沒事少開窗,我可不想我的煙味全被你放跑了。”
梁驚水沒理她,往床上一躺,望著發霉龜裂的天花板,聞著不知道濾了幾手的劣質煙味,內心突然充滿悲涼,有種一輩子到頭的感覺。
傍晚回來的情侶叮叮咣咣吵了起來。女生尖著嗓子指責男朋友總盯著新來的梁驚水,男生低聲哄了半天,又是抱又是親,硬生生把人哄好了。簾子“唰”地一拉,隱約傳來情動的喘息聲。
梁驚水腦子像臺過熱的機器,嘎吱嘎吱地響著,轉不出任何清晰的想法。她不知道該說什么,也不知道該做什么,只覺得自己快要瘋了。
她趿著拖鞋大步往外走,完全不管經過的那一面是沒有布簾遮擋的。小情侶被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動作一停,短暫的安靜里,只剩下她腳步聲的回響。
這種地方待久了,梁驚水很清楚,自己的素質遲早會被磨得所剩無幾。
下午七點,溫煦還在家里美美地睡覺,卻被好友的奪命連環call逼了出來。趕到地鐵口時,她看到梁驚水一臉陰沉地站在那里,張口就問她哪兒的飯好吃。
溫煦被她這模樣驚得不敢細問,想了想說:“港大附近有家楚撚記大排檔,還不錯,我帶你去。”
夜幕降臨,兩人一路走到西環的楚撚記,飯店位于皇后大道西的地下,位置不算顯眼,但里面已經座無虛席,門口有一些當地local在排隊。
十多分鐘后終于輪到她們,服務員簡單確認后領著兩人走到一張空著的方桌。溫煦一坐下便熟練地點了幾道菜,顯然是這里的常客。
“這里的啫啫唐生菜煲和椒鹽九肚魚一定要試!”她邊說邊用紙巾擦拭塑料桌面。
梁驚水心緒不寧地頷首:“按你常點的點就行。”
上次見面還是在今年年初,那時的溫煦皮膚白皙透亮,與現在均勻的小麥棕截然不同。梁驚水隨口問了一句,她笑著說:“現在的男朋友喜歡古銅色皮膚,上周我特地去美黑艙照了二十分鐘。”
“那你準備當拉丁美人還是澀谷辣妹啊。”
溫煦用筷子頭抵著下巴:“可以的話,我更想當中國靚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