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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不怕么,外貌協會和愛情騙子之間差著一條鴻溝。前者的評判直接而淺顯,靠一張臉、一身行頭,足以應付過去。
可愛情騙子呢?他們能把你吃的連骨頭渣都不剩。
燈罩下的暖黃光散落四周,將兩人的面孔浸在一層既迷離又含蓄的情景里。
點燃的雪茄靜置于水晶煙灰缸中,沒有人教過梁驚水如何正確熄滅。她平時抽的是小賣部里最便宜的地方煙,抽完后扔在地上,再用鞋尖狠狠碾兩下,內心毫無負擔。
她自知是個俗人,沒有慷慨的能力,所以她從不勉強自己去裝大款。
商宗看著那根雪茄完璧歸趙,眸子里盛滿笑意:“不試試嗎?”
那語氣充滿溫柔和深情,就好像話里面要她“試試的”并非雪茄,而是和他。
梁驚水把話題往正經上引:“你今晚能收留我,算我欠你個人情,而且我也不用安慰,怕人情欠多了還不起。”
商宗將雪茄放回木質煙盒,隨即撤身拉開距離,把煙盒推回抽屜深處。他笑著說:“不必為了過錯方傷心,是有人無福站在你的前途里。”
這一次,他的語調不同于以往的不穩定,溫柔的腔調中透著關切,沒有摻半點虛假。
梁驚水往后靠了靠,意識到男人信了她因前男友背叛而傷心的說辭。
他說得中肯,既無說教口吻,也避免觸及她內心脆弱的部分。
可……有這個必要嗎?他們相識還不到24小時。梁驚水腦海中閃過這樣一個念頭,轉瞬即逝,卻讓她有些無措。
商宗也沒再多說什么,輕輕抬起唱臂,將唱片從轉盤上拿下。
起居室回歸安靜。
他很少有機會向人說這句話,今天算是緣分促使:“早些休息,晚安。”
*
醒來是日上三竿,梁驚水站在鏡前洗漱,回想起昨晚剛躺下便沉沉睡去。僅僅是沒做夢,對她這個常年精神衰弱的人來說,已是老天開恩了。
鄭經理發來一長段消息,內容像正式的匯報書,誠懇地解釋因工作疏忽未能及時安排梁驚水的住宿。
他已經托香港的熟人幫忙租下一間公寓,地址在麻油地,下午就可以入住。
梁驚水看完消息松了口氣,有地方住她就心滿意足。如果照套房一晚三萬九的價格這樣住下去,她當牛做馬幾輩子也還不起。
她向鄭經理預支了一筆經費,整理完行李時,手機正好彈出銀行卡到賬的短信。
算下來,足夠償還商先生的人情債。
新翼頂層的套房以實用性為核心設計,即便商宗在多地置業,也沒有哪處能比這里更省心。
半島酒店地理位置優越,四通八達,商宗在工作中遇到緊急情況時,能隨時召集銀行高層在套房會議室開會;日常則有專人定時打理。一年365天,他在這里居住超過300天,將其變成名副其實的“活動中心”。
中午十二點,閑散人士郭璟佑來找他,窩在棕皮沙發里,手捧著一杯滿糖珍珠三分冰,臉沒洗胡子沒刮,人模狗樣地套著一身alexander amosu炭灰色高定西裝,嚼著珍珠含糊不清地叫喚著:
“佢鍾意有錢人,而我啱啱就好有錢,但點解佢硬系睇唔上我?”
(她喜歡有錢人,而我剛好很有錢,但為什么她就是看不上我?)
商宗瞥他一眼:“攬柴唔抬火1,這么簡單都唔明?”
“宗哥啊宗哥,別講得咁早啦,等你以后撞到同我一樣的情況,你就知道咩叫有你喊的時候啦。”
這些話商宗懶得理會,他懶散地斜倚在單人沙發上,一手支著頭,目光帶著幾分的倦意,整個人看起來似乎游離在這場對話之外。
直到余光瞥見樓梯上晃動的人影,他才抬起眼皮——細胳膊細腿的姑娘正充當大力士,鉚足勁地提著行李往下走。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郭璟佑的眼珠子已經黏在了女孩身上,驚呼道:“宗哥,你屋企點解會有個靚女?”
梁驚水一鼓作氣雙手提著行李,用最快的速度沖下套間一樓,連頭都沒敢多抬。
等她站定后才后知后覺發現起居室多了個穿西裝的陌生男人,滿下巴青胡茬,頭發亂得像雞窩,靠著沙發用一副唇焦舌燥的眼神盯著她看。
梁驚水心中莫名發怵,一時竟不知道怎么開場。
持續到五秒后。
郭璟佑像是才意識到自己出門沒捯飭,雙手抱臉,發出一聲殺豬般的尖叫:“呀!唔該當我冇嚟過!(當我沒來過!)”說完拔腿就沖進衛生間。
畫面沖擊不小,梁驚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商宗:“他是……你朋友?”
商宗像是早就習慣了這種事,表情不驚不喜。他說,可能吧。
梁驚水手臂上還帶著重物造成的酸脹感,她甩了甩拿出手機,低著頭:“你的銀行卡號是多少,我轉你房費,”說完稍稍頓住,斟酌片刻,才補上一句:“商卓霖先生。”
他沒答,聽完這個稱呼,反而抬眸深深看她一眼。
不帶侵略性,卻足夠審慎。
梁驚水回避眼神,手指緊張地摳進行李箱的握柄里,就好像和他接觸的每一秒,她的偽裝都在一層層剝落。
到最后,只剩下赤裸的身體暴露在他目光下,無所遁形。
她清楚,三井集團的創始人商道凡早在上世紀七十年代便積累了百億港幣資產,位列當年香港十大財團之第六位。
其家族后代皆非等閑之輩,即便如港媒所言,商卓霖表現得像個玩世不恭的紈绔公子,但能擔任海運控股副總一職,已足以證明其能力不容小覷。
這樣的人,單憑幾篇報道,她又能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