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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可怕的猜想掠過腦海,我渾身發抖,天旋地轉。
我顫顫用手指去觸那胎記,頓時感到一陣熟悉的心悸,如墜深淵。
——這雙生子獨有的感應,不會錯,這就是彌蘿。我的彌蘿。
與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一同長大、相依為命的阿妹不在了。
她沒能等來我救她,已經變成了這張畫布。
我不愿相信這個事實,可心似被利刃一刀捅穿,喉頭一股腥甜涌上,我一把捂住嘴,將險些噴出的血生生抑下,卻仍止不住干嘔起來。
“你這是做什么?”旁邊那瘦子祭司喝問,“起開!莫要弄壞了畫布!”
“班丹,桑布羅,你們出去。”
“圣君?”
“本尊說,出去。你們留在此,畫師恐會緊張。”
第93章 被囚
“班丹,桑布羅,你們出去。”
“圣君?”
“本尊說,出去。你們留在此,畫師恐會緊張。”
“那我們就在門外守著,教皇有令,為圣君畫像是教中最重大的要事,我們必須在旁監督,不可擅離職守,還望圣君理解。”
待腳步聲退到數十米外,我才聽見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適?”
我抬眸看他:“這畫布……”
“是幼豬皮。”他搶答道,聲音更低了,眼神卻清沉篤定,“近幾年來,那些從外面抓來的許多祭童,都被我差人偷偷送走,這些畫布,都是用幼豬皮所制,摸起來雖像人皮,但絕非人皮,你無需害怕。”
我僵在了那兒。他絕不是會在這種事上騙我的人。
我猛然意識到了一個可能性。那林的善舉……恐怕,已被窺破。那高高在上的人靜靜俯視著他所做的一切,悄無聲息地將他的善意,不著痕跡的抹去——或許沒有全部抹去,控制著良好的限度,不使那林察覺,將他蒙在鼓里,好讓他心甘情愿地背負著人命,修煉下去。
我如溺深水,一陣窒息。
倘若……倘若,我告訴你這真相,你會如何,那林?
我閉上眼,想起他在面對那地底魔物時,所說的那句話。
那興許,便是他能堅持到如今的信念。離飛升只有一步之遙的你,若信念在這關隘突然崩塌,你當何去,何從?
你會不會,瘋掉?會不會——墮魔?
這念頭在心間如驚雷炸響。
原來如此,原來他的業障,不只在我與他的情,更在此結。
“不是人皮……那便好,便好。”我點了點頭,喃喃回應他,伸手去拿畫筆,卻碰翻了燭臺,油淌下來,頃刻燃著了畫布。我想也沒想,撲上去,想撲滅那燒著彌蘿的火,聽見一聲厲喝,身軀被一把擁住,下一刻,便落入了水里。
“可有燒傷?”一雙手將我從水渠里撈起,濕透的衣服被扯開,我看向那熊熊燃燒的畫布,雙眼一瞬模糊。
燒了好,燒了,彌蘿便能得解脫了吧。
“圣君!”兩個祭司匆匆沖進祭壇,都大驚失色,“畫布怎會燒起來的?”“是啊,這畫布分明都由教皇親手所制,施過術法!”
教皇,親手,所制?
我蜷起十指,指甲刻進手心。
“是我方才想看看畫師畫得如何,無意碰翻了燭臺。你們莫要聲張,立刻去換一張,順便取干衣過來。待他畫完,你們倆……留下。”那林將我從水渠中抱起,對兩個祭司說道。他們對視了一眼,顯是因為有利可圖,并未多問,收拾了燒剩下的灰燼,便匆匆出去了。
“你怎么了,為何心不在焉?”手撫上我臉頰,“是昨夜被我嚇著了?”
我有些恍惚,不知該如何回他,搖搖頭,又點點頭:“畫完你,我是不是就能畫教皇了?入宮前,有人說,我是要為你們倆作畫的。”
他靜了一瞬,道:“你是想問,何時能畫完回家罷?我不是說了,日后,你就做我的神妃,畫完,也走不了。”
做神妃,是不是,就有機會接近教皇,為彌蘿和阿娘報仇?
我緩緩轉眸,對上近處他的雙眼,也恍惚看見了那雙與他顏色一致,卻眼神迥異的藍瞳,喉嚨一瞬似被毒蛇緊扼。
“為何這樣看著我?你厭惡我?”他蹙起眉心,盯著我。
我慌忙垂下眼睫,被自己方才的念頭嚇了一跳。我竟起了利用那林復仇的心思,我竟將仇恨的怒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他又何辜!
“我不做你的神妃……堅決不做,”我搖搖頭,心似在被野獸撕扯,“我不要和你在一起,我不能……”
后頸的手驀地收緊,發出咯咯的輕響;“要不要,由不得你。”
“圣君,新畫布取來了。”此刻,身后傳來動靜。
那林站起身來:“替他把干衣換上,便出去罷。”
一張新畫布被擱到眼前,我麻木地拾起畫刷,蘸了油刷過一遍,正要提筆作畫,卻又見畫布右上角,一枚紅痕隱隱浮現。
我的手僵在半空,不敢置信地盯著那屬于彌蘿的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