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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昨夜那清冷的聲線,此刻卻似因強忍痛苦,而有些沙啞。
我如夢初醒,立刻跪了下來,下意識地低頭,避開了他冰冷的目光:“我是宮中新招的畫師,和您,昨,昨夜對話的人,就是我。您的,您的腰帶,還在我那兒,我改日送還給您。”
“腰帶”二字一出口,聽起來是曖昧非常,我不禁耳根發燙。
”不必。臟了的東西,我不要。”
臟,臟了?
我心下一刺,興許是我想多了,只覺他這話,仿佛是在說我污穢。
垂眸掃了一眼自己的衣衫,我身上五顏六色的,滴滴答答的淌著水,弄得一地都是,彩色的水還順著沁上了他腰間纏裹的白布。
我看起來的確不太干凈,但顏料,也算不得臟東西吧?
還是,他是在暗指我低卑的身份?我抿了抿唇:“圣君恕罪,我……是陪王上在上面的園林寫生時,這畫囊不慎掉到了水里,我下水去撿,就被沖到下邊來了。打擾了圣君,是我無心之過,還望圣君原諒。我這一身臟污,這便退下,去向王上請罪。”
說罷,我便匆匆起身,卻聽一聲冷喝:“跪著,誰許你退下?”
我不敢動了。莫非,他要罰我?
聽得他咳嗽了幾聲,幾星鮮血滴到我面前積的一小灘彩色的水里,我抬眸偷偷看他,見他正拭著唇角的血,一雙藍眸卻還死盯著我,我垂下眼皮:“圣君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您等等,草民去叫人來?”
“等?”他冷笑了一聲,“又是教我——等?”
“圣君?”我一愣,不解何意,忍不住看向他。
那張絕美的容顏遍布寒霜,染血的唇卻緩緩揚起:“好,好極。圣君……圣君。”他一字一句重重道,末尾二字,已是在咬牙,像是牙關都碎裂了,血液自他齒角滲出,滴淌到玉璧一般的胸膛上。
“圣君,你怎么了?你等等我!我這就去叫人!”我心一慌,站起身來,從走兩步,腳踝卻被一只冰冷的手猛然攥住,我猝不及防摔趴在地,便感到下巴被狠狠掐住扳過去,遮住面龐的濕發被扒了開來。
我一個激靈,一把捂住了臉,從指縫里看著圣君,不知他為何如此對我。
他撐在我上方,藍眸俯視著我:“手,拿開。為何要掩面?無顏以對么?”
“圣君……”我搖搖頭,驚惶迷惑,渾身緊繃起來。
換了旁人,看了也就看了,我并非女子,破相并無多大干系,平日也不大在乎,戴面具只是怕嚇著旁人罷了,可不知為何面對眼前的這位人間的神靈,我卻生出一種自慚形穢的感受,不單單是因怕污了他的眼,還有另一種我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的緣由。
攥住手腕的手指驀然收緊,竟將我的手強硬扯開,按在身體兩側。
我睜開眼,看著上方的藍眸,他瞳孔緊縮,眸底清晰倒映出我的臉,一道蜈蚣般的長疤,蜿蜒在我的左邊眼角至額角處,宛如裂痕。
”你……”
他怔住,一只手松開我的手腕,觸碰我的眼角。
我下意識地將他一把推開,幾步躥上了石梯,受驚野獸一般趟過溫泉區,狂奔進了林子里,一路不知跑了多遠,我猛地撞上了一人。
一屁股坐在地,我急喘著抬眸看去,眨了眨眼,竟是王上。
王上垂眸看著我,一時似有些失神,靜了一瞬,竟笑了起來:“我到處找你,你怎么跑這兒來了,身上弄成這樣?怎么還哭了?”
我哭了嗎?
是臉上沾到了水吧?我抹了把臉,跪起身來,把畫囊取下來遞給他。
“王上恕罪,草民……剛才掉進水里,把您的顏料都弄廢了。”
“你跑這么急又是為什么?莫非是這林中的小獸飛禽將你嚇到了?”
心仍在狂跳,我搖了搖頭,回眸望了一眼溫泉的方向,不明白為何圣君方才竟然要強行看我的面容,許是因我冒犯了他?或許方才他吐血就是因為修煉被我打斷,他要記住我的長相才那樣做?
若是如此,我怕是要遭大難了。
“你在看什么?本王問你話呢。”
下巴被撥了一下,我一驚,抬起頭,見王上歪頭審視著我,我不敢欺瞞,解釋道:“我…草民方才,是掉下瀑布去,遇見了圣君,他當時正在修煉,被我驚擾,吐了血,我,我是沖出來想喊人去救他的。”
——要是圣君親自向王上告狀,我恐怕只會更慘。
“吐血了?不會是走火入魔了吧?”他抬眼看向溫泉的方向,喃喃自語,臉上卻不見惱怒擔憂,反倒似笑非笑,仿佛覺得頗為有趣似的。
我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他怎會有趣呢?圣君是他的九哥,也是關乎國運的存在啊,他是古格的王,又怎么會因此而幸災樂禍呢?一定是我的錯覺。
如此想著,我低下了頭,將身上濕透的衣衫擰干,卻感到一縷視線落在臉上,我再次抬眼,才發現王上又盯著我看,興許是我的錯覺,竟感到那視線有些灼熱,透著難以言說的某種興味。
第84章 爭奪
如此想著,我低下了頭,將身上濕透的衣衫擰干,卻感到一縷視線落在臉上,我再次抬眼,才發現王上又盯著我看,興許是我的錯覺,竟感到那視線有些灼熱,透著難以言說的某種興味。
“有沒有人告訴過你,只要遮住你的左邊眼角,你看起來很俊俏,狐貍若修成了仙,就應是你這般模樣。”
我一怔,手在衣角上微微擰緊了。
因我時常戴著面具示人,從未有人說過我好看,突然被人這樣夸,還是被一國之君夸,我應當愉悅和榮幸才是,可王上看我的眼神,夸贊我的語氣,都不像在夸贊同性,倒像是……欣賞一名女子。
“王上…說笑了。”
我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聽見鈴鈴的輕響,他發辮上的金鈴垂到我肩上,他竟俯下身來,托住我雙臂,將我扶了起來。
“去我寢宮換身衣服罷。”
我一愣,已被他牽住了手,朝王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