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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地,一顆被黑色海藻纏繞的腐爛心臟被他掏了出來。
“不,吞赦那林……”我想叫他饒了明洛,眼前卻倏然一黑,再回過神,眼前已是他漆黑卷曲的鬢角——我回到了自己的身體里。
“啪嗒”,巨狼躍落在潮濕的地面,我扭頭望去,看見那半龍半人的影子栽倒在那個棺槨上,將熄滅的蠟燭砸得東倒西歪,他劇烈的抽搐著,那雙瞳仁恢復成了原本的褐色。
“阿染。”他深深望著我,嘴唇無聲翕張,雙手不甘地在地面蜷曲抓撓,拖著身軀要朝我爬來,卻被樹藤縛住了身軀。
“明洛……來世,我還你。”被沉重的愧疚壓得喘不上氣,我脫口而出,卻被冰冷大掌死死捂住了嘴。
“染染,若有來世,你亦是我的。”
“唔!”我發不出聲音,眼睜睜見吞赦那林將明洛的心臟一把捏得稀碎。
海藻包裹的腐爛瓣膜頃刻成了一團爛泥,散發出腐臭的味道,可與此同時,金色的光芒卻自他的指縫間迸射出來。他的手一顫,松開了手指,手心里的東西砸落在地——是一枚指頭大小的三面金剛镢。
“哈哈哈哈——”尖利的女人笑聲驟然響徹上空,我循聲望去,那白發女子捂著嘴笑得前仰后合,“還是你的母尊最了解你的弱點,一見你的小心上人有了危險,你便失了理智,也不仔細想想,我既知你是吞噬了萬鬼的尸神主,又怎會真的拿水鬼來對付你呢,龍王娜伽乃是此地的主神哪,這異國他鄉鬼治不了你,神還治不了嗎?那林,我殘余的教眾因畏懼而敬你為神,可你真的是神嗎?你是個魔啊!”
我心里一沉,見吞赦那林捏碎明洛的那只手微微顫抖,手心竟被金光蝕出一個洞來,可以窺見里邊的森森手骨。
我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你沒事吧,吞赦那林?”
他五指一攏,撲簌簌的振翅聲襲來,萬千兀鷲朝那白發女子撲去,將我的頭用力按在胸口,身下的白狼載著他和我猛然躍上寺院的尖頂,在幾棟很高的建筑上方飛躍疾奔,然后縱身一躍,竟躍入了一片熱帶雨林間。白狼疾奔不停,我驚魂未定地扭頭,想察看他的手,卻被他扣住了后頸,沉冷的聲音這才自耳畔回答我:“我無事。”
“真的嗎?可你的手……”
“我無事。”他再次回答,擁緊了我。我方感到他的身軀竟似在微微顫抖,側眸看去,他雙眼緊閉,濃密長睫下,竟滲出兩道血痕。
“你的眼睛,又流血了!”我抬手替他擦拭,卻被他攥住了手腕。他別過臉去,將我的臉按在肩頭,不許我看一般。我心下有些迷茫,須臾,才終于意識到,他的眼睛大抵不是受傷了…而是在泣血。
他是在流淚。許是無法像常人一樣流出淚水,所以,才流的是血。
是為什么流淚呢?是因為……那個白發女人嗎?
那個,自稱為他的“母尊”和“阿娘”的女人嗎?
“吞赦那林……那個白頭發的女人,是你的親阿娘嗎?”
沉默良久,他才“嗯”了一聲。
我一怔,下意識地伸出手,第一次,主動將回抱住了他。
吞赦那林的身軀輕輕一震。
第56章 婆娑
我一怔,下意識地伸出手,第一次,主動將回抱住了他。
吞赦那林的身軀輕輕一震。
是他的親阿娘,那女人大抵不是尋常的人類……可不論她是妖是魔其他的什么,虎毒尚不食子,她卻拿我當誘餌,親自設下陷阱,想要傷害、甚至或是想要殺掉自己的親子。吞赦那林雖然似乎對那白發女人懷著刻骨的恨意,可他的心里,又怎會一點都不難過?
我抱緊了他,輕撫他的后背,陷入了沉思。
那白發女人是明洛的繼母,明洛被她煉成了惡水煞,將我從吞赦那林身邊劫走,引來吞赦那林,暗算了他……這一切足以說明,明家的目標,原本就不是為了讓明洛起死回生,而是沖著吞赦那林去的。
這一切從始至終,是不是都是一個安排好的局?
我的腦海里電光火石的閃過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幕幕,疑惑叢生,思維也不禁發散開來。如果明洛是這一早就安排好的局里一枚棋子,那我與他的相遇,與他的糾纏,乃至他的死,是不是都是計劃好的?
可就算她通過明洛了解我的性情,預測我會因想要散心前往蘇南,料定我在前往林海的路上會截停那輛貨車,與吞赦那林的替身人偶產生交集,可她又怎么能夠預見到,我會因想要畫吞赦那林而對他窮追不舍,吞赦那林會喜歡上我,會為了我,以身犯險呢?
她難道是有什么神機妙算的能力,能窺得天機嗎?
吞赦那林強大到沒有弱點,她就給他制造一個弱點。
”吞赦那林,”我喃喃道,“我想明白了,我是個棋子,是你的母親為了對付你布下的棋子,這一切都是她計劃好的……”
“我知曉。”他低頭,吻住我的額心,冰涼的一滴血淚落在我的唇上。
我心尖一顫:“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沉默不答,卻又有一滴血淚砸在我心口。
仿佛一顆重石砸入我的心湖里,亂了波紋,也激起一絲難以言喻的痛楚,使我情不自禁地逐那石子而去,想要剖開那塵封的河床。
“她為什么要這么做?為什么要傷害自己的親生兒子?”我捧住他的臉,忍不住發出一個接一個的疑問,“你到底經歷過什么?吞……”
嘴唇被驀然封住,顯然是要阻止我的連環發問,他扣緊我的后頸,唇舌與我嚴絲合縫的相嵌。他越這樣回避我的問題,我便越想知道,雙手抵著他胸膛,試圖迫使他退開,可他扶著我腰身的大手便突然下滑,將我臀部一托,將本來就與他面對面的我抱到了他的腿上。
將我吻得氣喘吁吁,頭暈目眩,他才挪開嘴唇。
“你先前說,要想想,以后如何與我相處。你可想清楚了?”
——這家伙轉移話題呢,我才不上當!
我喘息著,負氣搖搖頭,故意激他:“沒想清楚。你什么都不肯告訴我,不肯讓我了解你,卻強行與我上床,同居,限制我的自由,逼我和你做夫妻,弄得我像個性奴一樣,你讓我怎么想清楚以后怎么和你相處?你要是個人,就是在犯罪,我肯定是把你告到去坐牢的!”
他尤帶血痕的雙眼瞇起來,微微一哂,似乎被我逗樂了,托起我的下巴:“幾日前你那樣生氣,是氣我許旁人畫我,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心知他想聽的答案是什么,我卻抿緊唇,一面是想和他較勁,一面卻是因我自己也無法十分確定,我現在對他到底懷有什么樣的感情。之前我從未對別人產生過因他而產生的種種情緒,所以無從比較和分辨。興許,我過去是一心沉浸在對藝術的狂熱里,從未學會如何愛一個人,也不知愛一個人是怎樣的心情,在感情上一直是蒙昧的,如同未破蛹的幼蟲,可我尚未生出翅膀自己探索,就被吞赦那林抄了近道,將我直接剝了出來。我沒能自己長成健全的形狀,便困縛在他織就的大網里,又該怎樣摸索出愛情本來的面貌呢?
“我不知道。”我嘟囔道,“反正你不回答我,我也無需回答你,咱倆誰也沒吃虧,就算扯平了,你以后愛給誰畫給誰畫,我管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