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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睜大眼,愣住了。
“我草,這他媽是什么人!”
“媽的,這不是人,不是我們能對付的了的,去那所兇宅把阿峰他們叫過來,順便報告老板!”
里邊一聲暴喝,我被勒住脖子,猛拖向走廊的另一頭,接著又是砰砰數聲,火光掃射,彈殼飛濺,子彈全打在吞赦那林身上,他長發飛舞,衣衫碎裂,卻仿佛感覺不到一點疼痛,徑直朝我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過來。挾持著我的歹徒顯然被這一幕震懾,抵著我太陽穴的槍都在發抖,可我與他同樣驚駭,便連掙扎也做不到,渾身僵硬地看著吞赦那林。
——不是人?
“放開,他。”
槍林彈雨中,他低沉道,聲音卻變了,那根本不像是一個人能發出的,宛若從地獄深淵傳來,挾著萬鬼哭號,又如幽冥之地的北風獵獵呼嘯,沖入耳膜之中,在顱骨間回蕩沖撞。
“你別過來!媽的!什么鬼玩意……”槍口從我太陽穴挪開,正要朝著吞赦那林開火,突然,背后“啊”地一聲慘嚎,玻璃碎裂聲接踵而至,我扭頭看去,只要那假扮成醫生的歹徒被一個四肢著地的人影撲到了窗外,鮮血一濺三尺高,也濺到了我的臉上,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甩到了墻上,緩緩滑落下來。
那是腸子。人的腸子。
我一陣干嘔,雙腿一軟,一屁股跌坐在地,望著自槍林彈雨間朝我走來的吞赦那林,朝走廊盡頭縮去,旁邊一扇門里突然伸出一雙慘白的手,一把抓住我的雙腳,將我拖拽了進去。
一眼看見一張無皮的血臉,我險些當場昏倒,啊啊啊地狂踢猛踹,那抓著我雙腳的“尸奴”,卻沒有撲咬我,只是跪伏在我的面前。我嚇得魂不守舍,扒住門框朝外爬:“吞赦那林!”
只往外瞧了一眼,我便呆住了。
只這剎那功夫,走廊的地面上,竟然布滿了蜿蜒交纏的灰白樹藤,朝墻面與天花板肆生蔓延,綻開朵朵艷麗如血的荼蘼。
朝他射擊的槍火已經停止,隔壁診所內部輸液室里傳來此起彼伏的痛苦嘶喊,我看不見那邊的情狀,卻能看見那些樹藤一拱一拱的扭曲著蠕動著,就像在吞噬著獵物血肉的蛇身。
而吞赦那林就立在樹藤的中心,猶如大樹的主干,他的雙手張開,與樹藤相連,這些樹藤便是由他的十指與軀干化成。
他的身形亦比之前拔高了一倍,頭幾乎頂到了天花板。
我仰頭望去——
終于,看見了他一直蒙著黑布、不許我看的雙眼。
樹藤斑駁的陰影間與濃墨般漆黑涌動的發絲間,隱現的,是一雙瞳仁血紅的眸子。那張驚世駭俗的面龐此刻嘴角開裂到耳根處,獠牙森然,而裸露在外的蒼白皮膚上,都浮現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紅紋路與咒文,一如我見過的那尊高高佇立于荼蘼花臺上的邪神雕像。
我一剎那,意識到了什么——
他不是什么神巫,不是人……就是那位傳說中的,尸神主。
而我,和他行了冥婚。
這個念頭猶如一聲霹靂,炸得我魂飛魄散,我控制不住地厲聲喊叫起來,瘋狂踹開攥住我腳踝的尸奴的手,連滾帶爬地朝窗外逃,可雙腿卻被什么細長柔韌的軟物猛然縛住,我猝不及防地被拖到了半空中,下一刻,一雙冰冷的大手抓住了我的后頸,令我的雙眼近距離的對上那雙狹長的、猶如嗜血野獸一般的紅瞳:“你要逃去哪?”
“啊啊啊啊——”我肝膽欲裂,本能地拼命掙扎起來,推搡捶打,可雙手亦被樹藤轉瞬縛住,縛死在背后。
他以非人的力量死死抱著我,嘴唇抵在我耳畔,輕輕摩挲鬢角,嘶啞道:“別怕,別逃,染染……你說,你不會拋下我的。”
我的余光瞥見旁邊診室的一片鮮紅,轉眸看去——滿地血肉模糊,樹藤蜿蜒扭曲著,藤身綻開了無數裂口,口中探出布滿利齒的長舌,吞噬著那些人的殘骸,他們都已經被撕碎了,地上全是殘肢斷臂、心肝肚腸、七零八碎的人皮和骨頭。
“嘔——”
我渾身發抖地干嘔起來,卻被他重重封住了唇。
他把我抵在墻上,便在這一地尸骨血肉間,捂住我的眼睛,吻上來。
“唔!”我扭動著身軀,可越是越掙扎,他便越吻得越深入,越強勢。終于,腦子里一根弦猝然繃斷。
我眼前一黑,失了意識。
渾渾噩噩間,不知是醒是夢,一聲爆炸的巨響在近處傳來,地動山搖,四周一片灼熱,而且越來越熱,仿佛被烈焰包圍。
“滅火,快,滅火!”
“這火怎么滅不掉,還是藍色的?”
“阿塔那,贊巴達薩地瓦——”
……
“秦染老師?秦染老師!”
我大叫著驚醒過來。
一睜眼,便是一張布滿炭灰的臉,滿頭金毛亂糟糟的,雙眼瞪得很大,黑亮的眼瞳映出我狼狽不堪的模樣。
“莫唯?”
我膽戰心驚地環顧四周,這房里通透明亮,擺著幾架病床,設施看上去很新,看起來并不是之前那個鎮上的小診所。
“這是哪兒?他,他呢?”
心底的恐懼止不住地上涌,我抱住雙膝,蜷縮起來。
“你是說那個,和你在一起的……”莫唯顯然也心有余悸,咽了口唾沫,“他殺了很多人,我的攝像機壞了,沒來得及拍下來,沒人會相信我們的,找警察也沒用……那到底是個什么鬼東西?秦染老師,你怎么會遇上那種怪物的?還有那群黑衣人,你不知道,他們在那個鎮上轉悠了幾天了,我都不知道他們是干嘛的,原來竟然是在找你?你和他們有什么糾葛?”
我搖搖頭,無法回答他的問題,親眼所見的殘骸碎尸又浮現在眼前,我忍不住“哇”地一聲,趴在床邊吐了出來。
“秦染老師!”他拍著我的背,“護士!快來,他吐了!”
灌下一杯熱水和兩片胃藥,我稍稍緩過來,可伏在床邊,沒有力氣動彈,渾身發抖,天旋地轉。
“你沒事吧?秦染老師,你…你抖得很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