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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一聲,眼前金光一閃,什么東西從我頭上落下,墜在了頸子上,沉甸甸的,貼著胸膛,像聽診器一般冰冷徹骨。
一瞬間寒意直透肺腑,我打了個激靈,垂眸看去,竟是他原本戴著的那枚佛牌。——顯然,這就是他的見面禮。
“干,干嘛給我這個?”我問道,話音剛落,忽然感到背上一沉,像有什么東西壓了上來,耳根一涼,似有人吹了口氣。
我本能地想去摸耳后,可雙手被縛在背后,扭頭去看,卻什么也沒有。這車廂里逼仄而陰暗,車窗被封得死死的,被拆去了座椅,顯得又寬又長,簡直就像是……一副移動的棺槨。
“我請了泰國最厲害的阿贊師父,費了好大周折,才做成這個佛牌,別急,等天一黑,你就能見到幺仔啦,他想你想得緊哪。”額頭被手杖敲了敲,“來,給爹磕個頭,禮就算成了。”
還要磕頭?磕你媽的頭,這瘋老頭……
幺仔是誰?我過去交往的人里有這號人物嗎?
我又驚又怕,腦子一片混亂,不愿就范,背上的重量卻越來越沉,仿佛被壓上了一塊巨石,有人還在不斷往上壘,脖子也被無形的力道往下扯拽著,迫使我一點一點彎下腰去。
與此同時,我的余光瞥見腰間環著一雙慘白的手,這手的腕部好似戴著一串……彩色的鏈子。我打了個激靈,呼吸凝滯,定睛去看,腰間卻又什么也沒有,可背上的重量更沉了。
就在這一瞬,我的腳踝猛然一緊,像被另一雙手抓住了,胸前“啪”地一聲,佛牌砸了地上,與此同時,車子也像被什么巨物狠狠撞了一下,玻璃劈哩啪啦碎裂開來,車身竟側翻向一邊,霎時,乾坤倒轉,我整個人被直接甩出了車窗外。
我本能地抱住頭部,翻滾到了雪里。
眼冒金星地抬眸望去,那輛大g竟是被后面的灰吉普追了尾,可謂大水沖了龍王廟——但真正肇事者并不是灰吉普的司機,而顯然是車頭前方不遠處那只體型碩大的……白狼。
我知曉蘇南高海拔山區里有雪狼群,親眼見到只覺震撼又驚駭,且它的模樣實在詭異,眼瞳是純白的,身上覆蓋著大片猶如紅色花苞狀的、似乎是真菌類的東西,盡管背部明顯因為撞擊而出現了畸形的扭曲,卻仍靜靜地站在那兒,仿佛感覺不到疼痛,類似某些視頻網上盛傳一時的“僵尸鹿”的模樣。我坐在地上不敢動,生怕它回頭撲人,可它卻只是回頭看了一眼,就頗為從容地縱身一躍,躍入旁邊的林海不見了。
“老板!老板,你沒事吧?”
“喂,你小子別跑!”
一眼瞧見灰吉普后方一先一后兩個人影竄進了路邊的林間,我才從驚駭中醒過神。見駕駛灰吉普的那個發型像道士的“古曼哥”伏在方向盤上,滿臉是血,不省人事,而前方側翻著的大g里,一個彪型大漢正似乎拖拽著里面的人往外爬,我反應過來,立刻爬起來,朝身后的林子深處拔腿狂奔。
“別讓那個后生仔跑了!你們別管我,去抓他!”
一個分外凄厲的聲音自后方猶如鬼魅追來,緊跟著,砰砰幾聲接踵而至,竟然有人在我后面開了槍。
我慌不擇路地往前沖,又聽見背后“砰”地一聲,涼涼的液體濺到我后頸上。我忍不住扭頭看去,“嘩啦”一聲,一抹巨大的影子徑直掠過我的面部,竟是一只生著血色頭翎的高山兀鷲。
它的腹腔被打了個血洞,鮮血淌了我一臉,卻毫不遲滯地振翅飛向了高空。
什么情況……這里的飛禽走獸都這么頑強嗎?
它們,該不會是在……幫我吧?
我震驚不已,卻不敢有半分停留,轉身的瞬間,一顆子彈幾乎擦著我臉頰飛過,打在了樹干上。樹皮飛濺,刮到了我的眼角。熱辣辣的痛感襲來,血糊到眼睛里,我跌跌撞撞,沒留神一頭撞上了樹。我扶住樹干,勉強站穩,眼前有些重影,不知是不是幻覺,我竟看見前方幾步開外,有個人影。
不……不止一個人影,有好幾個,他們直挺挺地站在樹影間,不知在這林海里做什么。
是住在這附近的山民嗎?
“喂!救命!這里有盜獵者!想殺我滅口!”想起蘇南山區有不少國家級保護動物,我急中生智地喊著這話,朝最近的一個人影沖去。可等到沖到那人影近前,我卻不禁雙腳一滯,聲音也被一股毒蛇一般從胃里猛竄上來的恐懼纏住了喉頭。
烏云般的樹影間,一雙白森森的瞳仁正盯著我。……僵立在我面前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個貨車司機。他的頭顱怪異地歪在一邊肩頭上,頸側有個像是被野獸撕咬出來的可怖傷口,但血液已經干涸了,皮肉向外翻卷著,甚至能窺見頸骨。
“你……”
我剛想開口,他卻突然往前蹦了一下,而后方幾個人影也做出了同樣的動作。這情景簡直比后方的追兵還要恐怖,我雙腳發軟,本能地想要后退,卻聽見追擊的動靜也緊逼過來。
砰砰兩下槍聲炸在我身后咫尺,“媽的,跟狐貍似的,真難逮,再亂跑我把你腿打斷,反正治好了也不耽誤事!”我站在那兒不敢動了,粗獷的男人聲音從后方傳來,“咦,巴托?你怎么在這兒?失蹤這么久,我還以為你死了呢!”
巴托?
是這司機的名字嗎?他們認識?
我盯著那帶著后邊幾個人影還在往前一蹦一蹦的貨車司機,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喉頭里發出一聲“嗬嗬”的怪異嘶鳴,突然一躍而起,朝前撲了過來。
我猝不及防,一腳踩到石頭,跌坐在地,卻看見那叫贊巴托的司機徑直躍過了我,撲向了后方。下一瞬,人體摔在地上的悶響伴隨著一聲慘叫貫穿天際:“我靠你——啊!”
砰砰槍聲接連響起,子彈四處亂掃,我趴倒在地,扭頭去看,贊巴托正壓在那位抓我的老板的一位黑衣手下身上,他抱住了對方的腦袋,嘴角一直開裂到耳際,露出無數細密的森森利齒,伸得老長的舌頭居中開裂,內部竟也是獠牙交錯,只是這么一舔,就把黑衣男人的臉皮都血淋淋地刮了起來。
“啊——”
“嗬…嗬……臉,臉,臉……”
我發著抖,緩緩扭過頭,看見幾個人影從樹影間一蹦一跳地朝我逼近過來,眼瞳同樣是白森森的,嘴角都咧到了耳際。
“啊啊啊啊啊啊——”
我爬起來,朝側面拔腿狂奔,也不知跑了多遠,隱約聽見前方傳來一絲笛音——這笛音很特別,如鷹鳴,我立刻辨出,那正是我前晚去找畫家的半路上聽到過的,不由精神一振。
不敢回頭去看那些詭異的人是否追來,我只顧循著笛聲跑,沒幾步,便看見了一條小溪。我正想趟水而過,余光卻掃見了右邊有一抹白影。朝那個方向望去,我便愣住了。
一個人影正坐在巖石上吹笛。是吞赦那林。他換了一身近乎血色的紅衣,襯得膚色更白,容色卻更盛,茂密的枝葉低垂搖曳,在他周身暈染出水墨般的斑駁暗影,令他整個人若隱若現,近乎失真,宛如這山野間一抹行蹤難覓的艷鬼。
風聲凝停,萬籟俱寂,我唯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我的繆斯,他的紅衣灼著我的眼我的心——那是我失而復得的,靈魂之火。
咚咚……咚咚……
宛如暮鼓晨鐘,震耳欲聾。
我呆立在那兒,不確定我是不是真的看見了他。
直到一陣細細簌簌的聲響從后方傳來,我才如夢初醒,幾步沖到了吞赦那林面前,一把奪下了他的笛子,捂住了他的嘴。
“噓,別出聲,這里有……怪物。”我扭頭,緊張地朝身后看去,見并沒有人影一蹦一跳地跟來,繃到極致的神經才略微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