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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有人輪流盯著,女鬼沒有突然消失,但她突然動了一下。
巨大的、像果凍一樣的軀體在微微搖晃,越抖越劇烈,仿佛有一陣罡風在她看似頂天立地、實則脆弱不堪的體內(nèi)撕扯。
棠溪彥手里抱著日記本,察覺不對后,立馬退到裴祈身旁,眼睛不敢挪開,生怕一眨眼,女鬼就沖到自已面前。
她抖得越來越劇烈,臟兮兮的粉紅長裙像開敗的月季在看不見的風里打轉(zhuǎn),臉上干癟燒焦的嘴唇翕動,唯一一顆眼珠子咕嚕轉(zhuǎn)了一圈,眼角溢出液體,一行黃紅色的膿血,順著青灰色的腫脹臉頰滑下。
“媽媽。”
第12章 絲羅瓶2
這次,從她口中發(fā)出的聲音非男非女,像是磨刀石在粗糙的地面上用力刻畫摩擦。
她一字一頓。“媽媽……跑……在……哪里?”
“她什么意思?找媽媽?”
裴祈解決過不下十次鬼祟,沒有一次任務像面前這個,處處透著詭異。雖然眼前的鬼祟有龐大的體型,還會模仿人的聲線,但無疑心智稚嫩,甚至還不會攻擊外來者,最多像個學步嬰兒,咿呀地學說話。
心智稚嫩的鬼?和絲羅瓶有什么關系?真要煉制絲羅瓶,不是應該選擇偏執(zhí)瘋狂的家伙嗎?
面前的鬼顯然不符合條件。
如果說以前的任務是送分題,今天見到的鬼祟就是期末考的壓軸題。隱約覺得自已會做,但是又沒有十成把握,不知出題者的意圖到底是想逗小孩還是想搞事情。
裴祈指尖摩挲,想到另一種可能。難道這是實驗品?
棠溪彥對此沒有概念,他幾乎忘了自已進來的任務之一是帶回絲羅瓶,一看到鬼,整個人就懵了。
這是他第一次在領域內(nèi)近距離看到鬼。和現(xiàn)實中的模糊剪影不一樣,眼前的女鬼第一眼望去確實嚇人,可她身上沒有敵意。除了身形高大、皮膚綠得發(fā)腫,以及漂浮在半空的高大身形……
算了,確實有點恐怖,尤其是流著膿血的眼睛。棠溪彥抱緊日記,發(fā)現(xiàn)怎么樣都沒法勸服自已放平心態(tài)。
他嘗試和女鬼友好溝通:“你認錯人了。”
女鬼歪了歪腦袋,不解地看向棠溪彥,沒吭聲。
身后探出一只手捂住棠溪彥的嘴。裴祈低聲道:“別和鬼說話,會被纏上。”
棠溪彥扭頭,“什么意思?”
裴祈:“如果領域內(nèi)沒能殺死她,鬼會跟著你到現(xiàn)實里。”
棠溪彥瞪大眼睛。“真的假的?”
兩人小聲交談時,女鬼盯了棠溪彥一會兒,見沒人理會自已,于是左右張望,凹陷的焦褐嘴唇微微張合。“媽……媽……”
她沒有發(fā)現(xiàn)自已想要尋找的對象,一只手撩開面前一縷一縷的油膩膩發(fā)絲,試圖用兩眼去尋找,下意識伸手揉了揉被肉疤合上的左眼,手指頭摳進左眼眶,黃綠色的液體和血水迸射出來,濺在她手心手背上,沿著臉頰往下流淌。
她露出破敗不堪的臉。“媽?”
棠溪彥被她臉上的疤痕驚得后背發(fā)寒。他不是顏控,但目睹不像人類面孔的東西安裝在人形鬼怪的腦袋上,如此慘烈的面孔,依舊生理性不適。
她生前似乎被火燒過臉,還被重重地傷過腦袋,以至于五官難以認清。在強烈的白熾燈下,左眼的凹陷和貫穿左臉的蜈蚣型肉色疤痕非常清晰,棕黑色的結(jié)痂殼零碎地覆蓋在臉上,每當扭頭尋找的動作幅度稍大,痂殼便裂開新的傷疤,新的紅色血液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滴落,在破舊的粉色連衣裙滴下污痕。
視線再往下,兩人這才發(fā)現(xiàn),女鬼的喉嚨上有個不明顯的空洞。
她脖子上戴著蝴蝶結(jié),洞口剛好被遮擋。由于扭頭尋找的動作,洞口稍稍露出端倪。洞口大概兩三指寬,周圍皮膚凹陷,黑紫色一圈傷痕里,偶爾有肥胖的白色蛆蟲往外爬。
棠溪彥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學長,預知里看到的那個奇怪蟲子,我們還沒見到。會不會剛剛房門打開、出現(xiàn)血手印的時候,那蟲子已經(jīng)偷偷跑了?”
裴祈剛剛也想到這個可能性。“不急,先找絲羅瓶的線索。這戶人家堆著神像,肯定有某種心結(jié)未了,會去尋求歪門邪道,九成跟絲羅瓶有關系。”
棠溪彥偷瞟一眼女鬼。“我視線挪開了,她沒有突然沖到面前……她突然消失和突然現(xiàn)身的契機是什么?”
棠溪彥很想看日記本,又擔心一扎眼,和一張布滿痂痕的面孔臉貼臉。
“……也有可能是隨機的。”裴祈催促,“看看日記,我盯著她。”
她飄向陽臺,嘴里嘟噥著,注意力完全不在兩人身上。棠溪彥和裴祈對視一眼,打開日記本。
兩人的視線都沒有放在女鬼身上,這次她確實沒有突然消失、再突然閃現(xiàn),而是在陽臺晃悠,時而扒拉墻壁,時而拿頭撞墻。
裴祈收回視線:“我剛剛匆忙掃了日記兩眼。這戶人家母女相依為命,女兒叫鹿小林,日記本的內(nèi)容可以看出鹿小林車禍前后的變化。當媽的應該對孩子很苛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