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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渟打斷吳鳳嬌的話,他嘴角的笑意在看到她的時候就已經消失了,神色里多了些冷淡,這才是以前孟渟慣常有的表情,但此時有比那些時候要更冷些許。
他輕輕掙脫晏睢牽著他的手,然后一手拽住了吳鳳嬌的胳膊,并不給任何人挽留的機會,直接拽著她出了這個小廳房。
“這……這孩子,”何婉想說什么,可突然對上晏睢的目光,她所有的話都凝結在喉嚨之處。
“孟渟和他姥姥敘舊,你們就不需過去打擾了?!标填〔⒎遣粨拿蠝s,但他猶豫之后,還是選擇沒有阻止,左右這里是晏家,他不可能讓人在這兒欺負了孟渟。
晏睢的話平穩無波,完全無法判斷他是生氣還是不生氣,而就是孟老爺子都沒對他的話有什么意見,其他人就更無開口的余地了。
這個時候孟淇拍了拍馮澤嬌的手,在路過晏睢的時候,輕輕頷首,出了這個小廳房,看樣子他是要去看孟渟去了,晏睢的神色里突然冷了些許。
和馮澤嬌李一菲說完話過來的晏蔓嘉對上晏睢的眼睛,她神色一頓,然后笑道,“杵著做什么,還把你媳婦兒帶回來,這里有你姑姑,還有你媽在呢?!?
晏睢輕輕頷首,卻沒再看何婉等人的臉色,就也這么跟著追了出來了。
孟渟拽住吳鳳嬌一直將她帶到房子后門,大黃的狗窩前,大黃抬了抬腦袋,看是孟渟,又繼續趴了回去。
這個地方今日沒什么人來,勉強還算清靜。
這一路過來吳鳳嬌不是沒想嚷嚷讓孟渟放開她,可她只要有這想法,孟渟看她的眼神就更冷了一些。
這樣的眼神,她可不陌生,那一天,她打開房門,濃烈的血腥味兒沖得她頭腦發昏,映入眸中的場景,更是讓她忍不住失聲尖叫。
暗紅色的血跡布滿了那個不大的屋子,一個衣不蔽體疑似死了的老男人,一個握著把水果刀坐在墻角,直勾勾看過來的少年,這幅畫面這些年沒少出現在她的夢里,每次都能讓她大罵晦氣地罵上幾日。
但無疑,自那之后,她就有些怕孟渟了,她沒把孟渟當外孫看過,就也沒覺得孟渟會將她當姥姥看,得知孟渟被送到了封閉高中時,她是松了口氣的,如果可以,她此生都不想再看到他。
可眼下她又來了,是因為她又走投無路了。
當年孟家留給她的那些錢,早給她輸光了,這兩年她一日過得不如一日,孟家讓她來,她想沒想就答應了。
眼下對上孟渟這冷冷的神色,當時那種害怕的感覺才又漸漸回來。
“渟啊,你看你日子過得好了,接濟一下姥姥,也不用花費你什么?!?
孟家老宅她沒去過,可她這輩子就沒住過那樣好的酒店,這晏宅在她看來無疑就是個富貴窩兒,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她怎么也還是孟渟他姥姥呢。
孟渟放開她的手臂,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目光比之前更加仔細地打量著吳鳳嬌,最后他得出了結論,“你老了?!?
三年沒見,不,算上上輩子其實有好些年了,吳鳳嬌和他記憶里那個脾氣暴躁,永遠罵罵咧咧的婦人有些不同了,以前勉強算得上是風韻猶存,現在卻是真的老了。
吳鳳嬌聞言神色一僵,臉上刻意佯裝的討好也淡了去,她輕輕哼了聲,“我不和你說,我和外孫婿晏睢說去?!?
“反正今天你不給我養老,我就賴在這兒了?!?
孟渟聞言輕輕搖了搖頭,“你養了我七年,可最后也把我賣了,我不欠你?!?
“養老?”孟渟說著神色更加冷淡了,他再退一步,不是害怕吳鳳嬌,而是他怕自己控不住做些什么讓晏睢擔心他的事情來,“我不養,晏睢也不會養。”
“我知道孟家讓你來做什么,揭露我差點兒殺人?還是揭露我被人猥褻過?”
這件事孟家上輩子就讓吳鳳嬌來做過,只是彼時他是大學里即將一飛沖天的高材生,現在他是晏睢的妻子罷了。
“我身敗名裂換你和他去坐牢,也算值得?!?
身敗名裂其實也說不上,只是他往后的日子都要頂上殺人未遂,年少時被老男人猥褻過的標簽罷了。那些人不會管這到底是不是事實,到底有什么內情,他們會用害怕又好奇的目光看他,會下意識地遠離,會對他指指點點。
“我是自衛傷人,姥姥你和他是蓄意謀害。”
這些原本十七歲的孟渟不懂,后來他懂了,可也是在幾乎被逼到絕境之后,他才懂的。
那時候他還想變好,他還想掙脫孟家的牢籠,他做不到此時這般決然,可眼下他就是個廢物,晏睢不要他了,他就還是個廢物,孟家已經沒什么好毀他的了。
他不舍得晏睢,可他更不想繼續回到上輩子的軌跡。
但無疑他在說這話的時候,他是難過的,只這些日子,他就這么喜歡晏睢,這般舍不得他了。
“我沒……”吳鳳嬌想要為自己辯解,可對孟渟的目光,她的辯解不了,“你是晏家的夫人,你要讓人怎么看你,怎么看晏睢。”
“你不要沖動……”
想到晏睢,孟渟臉上的神色更難看兩分,“你不用擔心,我不會和他結婚了?!?
吳鳳嬌的到來,讓孟渟更清楚地明白了現實,以往他會想借著晏睢逃離,可他已經喜歡上他了,想對他好了,就也舍不得再這般想,這般利用于他了。
“你,你……”吳鳳嬌是真的被嚇到了,她看著孟渟長大,怎會不知他不會說謊的性子,他這般說,就是這般想,這般決定的。而且一般時候,他決定了,平常人很難拗得回來。
“你說什么?”
晏睢的聲音出現在身后,他身旁還有一樣驚住的孟淇,可孟渟在回過身之后,就只看得到晏睢,那眸光再沒有方才他們在樓上親昵時的歡喜,淡淡然的哀傷若隱若現,最后全部收斂起來了。
晏睢一步步走近,孟渟也這般看著,卻沒有像往日那樣勾起微笑,也沒有主動上前,就是對晏睢伸手也沒有,他抿了抿唇,眸光微微低了低,又才抬起對上晏睢的視線。
“晏睢,對不起,我們沒辦法結婚了。”
孟渟前所未有的難過,可那些難過只在眸光里轉了轉又都隱了回去,他們沒辦法結婚,就不是夫妻,他就也沒資格對晏睢敞開他的情緒了。
“你就算沒聽到也沒關系,我再告訴你。”
晏睢的腳步繼續走近,也繼續聽他復述那血淋淋,重新被人惡意撕開的傷痕。
“我十四歲差點殺了人,我十四歲差點被人強……”
晏睢并未停步,直接上前將孟渟按到懷里,用孟渟能承受的最大力氣去抱他,“我說沒關系,無論過去發生什么都沒關系,那不是你的錯,是他們的錯?!?
孟渟原本覺得自己夠堅強,夠堅決的,可悶在晏睢的懷里,那些看似堅強的壁壘,一瞬之間就消融無蹤了,所有的難過鋪天蓋地而來,他再也維持不了那淡淡的語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