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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儀還在不依不饒,她昨夜哭到半宿,好不容易才瞇會,錦被還沒焐熱,就被人緊鑼密鼓地,從床上拉起來,然后就在圓椅上整整坐了一個多時辰。
不說屁股,就是脖子也被這滿頭珠翠,墜得疼呀。
喜婆們齊刷刷搖頭。
沒辦法,她只好繼續板正地坐在圓椅上......打盹。
喜婆見狀,欲言又止,可又不好勸。畢竟,小姐也沒真睡,就只是眼睛閉上了而已。
而且,還一叫就醒。
這不,外頭丫鬟只呼喚兩聲,她眼睛就睜開了。
“怎么了,璞玉?”謝令儀頭偏過去,看向門檻處,“可是母親有事,讓你來找我?”
“沒有,沒有,小姐。”璞玉聞言,連忙搖頭,隨即期期艾艾,指著外頭道:“就……就是姑爺把喜服送過來了,老夫人讓我來問問您,是穿他送來的這件,還是咱們自己繡娘繡的這件呀。”
謝令儀聽完,不知為何,心里有些抗拒,便懨懨擺手,“穿咱們的。”
“好嘞,奴婢知道了。”璞玉聽完便要去忙活,臨走時,又被她叫住。
“璞玉,現在是什么時辰了?”
“辰時剛過一刻呢。”
辰時,辰時,謝令儀心中默默計算,接親要到未時,這中間整整空曠了快四個時辰!
天!她真的不能再回榻上躺會兒嗎?
正心力交瘁間,就聽四五個丫鬟,一陣風似的奔進內院,嘴上還在不停焦急地喊著。
新姑爺來接親了!
新姑爺來接親了!
......
謝令儀聽完,一時沒能反應過來。
不是未時才接親嗎?張歧安怎么這么快就到了?她下意識就要提裙,準備去前院問個明白,可還沒等邁出幾步,就被喜婆們團團攔住。
無奈之下,她只好讓璞玉去打聽清楚。
璞玉應聲而去,然而等了半個多時辰,仍未見她回來。謝令儀心中愈發焦灼,終是忍不住,喝退喜婆,自己匆匆跑了出去。
一到正廳方知,里面已經吵得不可開交了。
眾人見她突然闖進來,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全都面色怪異地看著她。
謝令儀不明就里,抬頭便與高座之上,身著緋色織金蟒袍,頭戴簪花烏紗帽,足踏緋羅鑲玉官靴的人,視線對了個正著。
那人一見著她,指尖把玩赤金銅鎖的動作就慢了下來。
待謝令儀看清他臉上的銀質鏤空面具,頓時呼吸一滯,瞳孔驟縮。
聞應祈!
這個瘋子!他怎么敢來謝府的?
謝令儀咬牙切齒地瞪著他,一雙水眸,簡直能噴出火星子來。
里頭眾人見情況不對,皆面面相覷。
還是謝承面色鐵青,率先開口。他目光狐疑地在兩人身上打轉,“怎么,容君你認識聞元輔?”
“不認識!”謝令儀一口銀牙咬碎,毫不猶豫回道。
他竟還當上了元輔?須臾,她明白過來,原來曲知意口中,那個元衡招攬的,為人狠厲的謀士,竟然是他!
謝承見狀,眉頭緊蹙,“不認識?那聞元輔為何帶著圣上的賜婚圣旨來娶你?”
“圣......圣上賜婚?”謝令儀心中一震,眼神不由自主地瞄向旁邊方桌上,那攤開一半的明黃錦布。
“是啊。”謝郜氏見她面色呆滯,也著急為她開脫,“容君,這必定是個誤會。你平日里足不出戶,又怎會與聞元輔相熟?定是他認錯了人,對不對?”
“呵。”聞應祈聞言,口中輕嗤。這聲諷刺,在寂靜的廳堂中,就格外刺耳。
謝郜氏臉上掛不住,思索片刻,便對著聞應祈懇切道:“聞大人,老身的孫女容君自幼知書達理,性如琨玉,潔如秋霜。若她無意中得罪了您,還望您高抬貴手,放她一馬。今日是她大婚,若鬧出這樣的事,豈不讓她被人恥笑?”
“若您還不解氣,老身斗膽,就替她向您賠罪了。”她說罷,竟顫顫巍巍,杵著拐杖,朝聞應祈躬身。
滿屋人見了,個個大驚失色,急忙上前去扶。謝令儀見狀,第一個沖了過去,迅速抬手將祖母攔住,氣道:“祖母,是他以權壓人,帶著圣旨來強娶,咱們賠什么罪?有什么錯?”
“要賠罪,也是他來賠罪!”
“容君!”謝承聽到這話,臉色一變,慌忙打斷她,“不可對聞元輔無禮!”<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