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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令儀微微抬眸,目光落在窗外滿園的臘梅上,“去,怎么不去?”
逃避也不是辦法,有些事,總歸得說清楚。
“好嘞,那奴婢這就去為您換身衣裳。”
“不用,就穿這身。”
左右親都親過了,還在乎什么勞什子衣裳?
第43章
替她梳發一梳梳到尾,二梳白發齊眉……
年初二,宜走親。外頭日光大好,浮光院一片春意盎然,枝頭瓊梨悄然綻放。
院子里僅有的兩只活物——聞應祈和涎饞,正一塊窩在藤椅上打盹。
藤椅微微晃動,涎饞大喇喇趴在聞應祈胸口,呼聲震天,軟乎乎的身子幾乎要將他胸膛壓扁。
聞應祈被吵得沒辦法,又舍不得扔開這個天然暖爐,無奈之下,只得仰頭盯著頭頂上方交錯的花枝,看星星點點的白色花瓣在日影下晃動。
忽然,一陣微風拂過,枝頭梨花簌簌,如雪般落下。兩片花瓣隨風飄蕩,一瓣輕輕落在涎饞鼻尖,另一
瓣則晃晃悠悠,恰好飄到謝令儀肩頭。
聞應祈目光順著花瓣飛舞的方向望去。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謝令儀。
他思念數月,放在心尖上的貴人此時就立在院門口。一襲杏黃素衣,外罩一件月白云紋狐裘,裙擺如春水般輕盈,上頭還隱約繡著欒花。裊裊兮如畫中仙,毫不費力,便融入了這滿院春光。
“聞應祈?”她喚了一聲。
聲音清脆如風鈴,輕輕一撞,便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歪著頭,似乎并沒意識到,自己肩膀上還落了一片雪。那么身為奴才,聞應祈心頭一熱,咽了口口水,那么身為奴才,理應擔負起伺候主子的重任吧。
他這么想,便也這么干了,徑直起身,抖落滿身花瓣,便往她那邊走。
涎饞驟然被他丟開,登時炸毛,揮著爪子沖他嚎叫,見怎么也叫不回主人,只能聳拉著尾巴,垂頭喪氣地溜走。
“你干什么?”
謝令儀早在他手腕靠近時,就杏眼一瞪,往后退了一大步,肩上的花瓣也飄然墜地。
聞應祈見狀,略有些惋惜地垂下視線,再沒了親近她的借口,他只好順勢收回手,裝作若無其事輕咳一聲,“貴人鬢邊發絲亂了。”
“瞎說什么呢。”謝令儀一愣,隨即小聲嘟囔。嘴上雖這么說,耳尖卻悄悄泛起紅暈。
她手邊沒有銅鏡,只得憑感覺隨意抓了幾下頭發,誰知越抓越松,挽好的發髻竟散落大半。
烏黑、柔順的青絲貼在她緋紅的耳側和雪瓷似的頸邊,甚至還有幾縷發絲調皮地鉆進了領口,亂得毫無章
法,偏生添了幾分隨性的嫵媚。
聞應祈喉嚨上下滾動幾次,盯著她的眼神愈加晦暗,深不見底。然而,他到底記得自己上次的莽撞,嚇跑謝令儀。
因此,他這次特意克制住了情緒,后退幾步,規矩的挑不出一絲錯,“外面風大,貴人還是先進屋吧。”
說罷,便側身低頭,恭敬退到一邊,等她先行。
謝令儀平日里見多了他的逾矩,驟然見他這般規矩,反倒有些不習慣,她抿了抿唇,收回視線,大步朝前走。
雙方都默契地沒再說話,方才那一遭,倒是莫名讓她舒了口氣。之前的事,聞應祈既不主動提起,那她便也當做什么都沒發生過,反正他們各有過錯,這次就當扯平了。
謝令儀一進屋,解了披風,便立即去尋妝臺。方才走動間,發髻散了個徹底,松松垮垮地堆在頸間。
然而,她對鏡忙活半天,發絲都扯斷好幾根,也沒能把發髻恢復成原樣。
畢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官家小姐,生活一應都有丫鬟仆婦照顧。方才她嫌麻煩,將璞玉扔在了馬車里,此時倒是吃了報應。
焦急惱怒之余,偏銅鏡里的聞應祈還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就這樣雙手抱臂,云淡風輕地看著,也不說過來幫她一下。哪家奴仆做成他那樣?分明方才還循規蹈矩的,真是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
謝令儀越想越氣,也就忘了這人先前有多么惡劣,一心想著給他點顏色看看。木梳往妝奩上一扔,便不客氣道:“你過來,幫我梳頭。”
聞應祈聞言頷首,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面上卻不顯山漏水。
等的就是她這句。
待距離謝令儀三五步遠,他又停下,再次盯著她的眼睛,認真詢問道:“貴人真要奴給您梳頭?”
“自然是要,費什么話?”
謝令儀被他一激,話不過腦便說出了口,透著些許不耐。<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