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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皇上,奴才不敢當,不敢當。”高順忙不迭點頭哈腰,“這都是皇上您教導有方。奴才愚鈍,只是跟在您身邊學了些皮毛罷了。”
他一邊笑著奉承,一邊心有余悸。
說來也怪,那日送太子出宮后,他原以為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了。畢竟伺候圣上十幾年,他從未見過他發過那樣大的火,連書房里的案桌都被他一刀砍斷,裂木橫飛,令人心驚膽寒。
可誰知,圣上冷靜下來后,竟放過了他們。
第二日,他便收到自己徒弟——樓子送過來的信。說他有一計可解圣上當前困局,還將這計謀說給了他。
此計妙處,便在于——換個名頭。
太子不是不愿這祈福落在自己身上么?那就換個說法。將祈福定為‘為民祈福,與民消災’,強調太子也是萬千黎民百姓中的一員。
收上來的香油錢,再借著災后重建的契機,重新散出去。
如此,圣上與太子之間的僵局得以緩解,皇室聲望也有所提升,而民眾更是得了實惠,百姓安居樂業,局面自然穩妥。
可謂一箭三雕,三難自解。
當天,他便試著把這個計謀說給了圣上,沒想到圣上聽后果然大喜,立即允準。太子對此也無異議。
一直到今日,祈福圓滿進行。
“哎,皇上。”高順時刻關注著周圍動靜,見臺下火光沖天,突然道:“您快看,這祈福已經開始了。”
只見香爐前方站了一個髭須似雪、發鬢如霜的道人。他頭戴玲瓏碧玉蓮冠,身披織錦羽衣,手拿如意,腰系明黃絲絳,足穿云履,有神游八級之表。
道人步罡踏斗、奏表書符間,謝令儀卻越看越覺得這人熟悉。直到他一回頭,她才猛然驚覺,這人不是濟巔么?
他竟也能混進來?
視線再往后移,戲臺中央便是戴著面具起舞的聞應祈,臺上僅他一人。
他四周燃著祭火,火光躍動如靈蛇環繞,將他的身影映得忽明忽暗。長袖揮舞間,那些焰火仿佛也有了生命,隨他跳動。
“大姐姐?大姐姐?”
“大姐姐!”
“啊,疼!”謝令儀瞬間回神,抬手揉了揉被擰痛的耳朵,又把倚在她肩膀的上謝念合推遠了些,無奈道:“怎么了?”
“大姐姐,我還想問你呢!”謝念合嘟著嘴,一臉不滿地告狀,“我見你一直盯著那個跳舞的人,真有那么好看呀?”她說著,便也好奇探頭去望,“這些夫人問你話,都沒聽見。”
謝令儀偏頭一看,果然就見幾位夫人目光殷切地盯著自己。
如同餓狼看見了肉骨頭似的,她身上一陣惡寒。
“謝小姐平日里可曾讀過什么書?都讀了哪些?”
說話的正是平陽侯夫人,她生了兩個兒子。大的早已成家,只剩下小的,整日在外面浪蕩,不務正業。
平陽侯夫人為此操碎了心,每逢宴會,遇到適齡女子,她都要替自己的小兒子問一遭。盤算著若能為小兒子尋個賢良淑德的妻子,或許能改改他的性子。
可惜,她小兒子花名在外,名聲都臭了。稍微曉事的人家,都不會讓女兒嫁過去。
只因謝令儀平日甚少出門,這才讓她給抓住了。
謝令儀微微一笑,“自然讀過。”
平陽侯夫人聽完,滿意點點頭。女子身上有些書香氣是好的,再不濟,還可以帶動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兒子,把心放到考取功名上來。她臉上驚喜還來不及收起來,就聽謝令儀繼續道。
“近來一直在讀《太白陰經》、《列異傳》、《神仙傳》。”
“呃……”平陽侯夫人傻眼了,“沒有《女誡》、《內訓》這些?”
“沒有。”
“那......《論語》、《孟子》總讀過吧?”她咬咬牙,仍不死心地追問。
“也沒有。”
短短幾個字,擲地有聲。平陽侯夫人當即心下泛起了嘀咕,只覺謝令儀此人,跟傳聞中好像不太一樣。
盡管心生疑惑,但她仍不愿輕易放過。正準備接著追問,忽聽周圍傳來一片驚呼,打斷了她的話,眾人目光紛紛轉向戲臺。
原來是那跳舞之人,陡然一個轉身,衣擺飛揚間,帶起一片熾烈火星,倏忽在空中炸開,宛若星河傾瀉,霎時點亮了整個戲臺。
謝令儀目光也被吸引過去。
聞應祈揮舞著長袖,步履如風,在戲臺邊緣盤旋一圈。連串火星在他的掌控下,如生了靈智一般,追隨其身,最終緩緩聚攏,消失于他的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