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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歧安坐的離她稍遠(yuǎn)，目光落在那杯茶上，半晌才抬眸直視她，聲音低啞，“謝小姐，您最近是否在賣畫？”

此言一出，謝令儀手指微頓，面上笑意稍斂，抬頭看他。

“你來找我，就只為這事？”

“非也。”張歧安沒有注意到她的不對勁，眉頭微皺，“在下還想問謝小姐，您可知圣上為了太子的身體，將會(huì)在地壇舉辦祈福道場一事？”

“略有耳聞。不過，這也不是什么秘聞吧。”謝令儀表情轉(zhuǎn)變極快，姿態(tài)悠然地靠在椅背上，“整個(gè)上京的人都差不多知道這事了，聽說熱鬧的很呢。”

“是熱鬧的很。”張歧安聲音微頓，目光深深凝在她身上，“但你可還知曉，近來京中流傳一則謠言，說太子病愈之后，上天將天降祥瑞，屆時(shí)‘人人有賞’？”

嗯？謝令儀眸光閃了一下，她倒不知這謠言自己還會(huì)長嘴，隨意編排。

分明她說的是，那些短衣幫的人會(huì)有賞，如今竟被添油加醋成‘人人有賞’。

“竟有此事？”她故作驚訝，眼中滿是好奇，“那我得空也要去廟里祈祈福了，看到時(shí)候賞我些什么。”

張歧安聞言，未接她的話，面色卻更沉。

“那你還知不知道，上京城周大片農(nóng)戶，聽聞此事后，不事農(nóng)桑，只做祈福？致使田地荒蕪，莊稼無人收割，農(nóng)戶過冬口糧都成問題。”

“更甚者，傾盡積蓄捐香火錢，聲稱捐的越多，到時(shí)候得到的饋贈(zèng)就越多。”

“這我倒不知。不過，信則靈，不信則無。他們愿意祈福，也是他們的自由咯。”

張歧安被她這般隨意態(tài)度激得臉色漲紅，胸口起伏得厲害。他捏緊拳頭，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你當(dāng)真聽不明白？他們這些人在將整個(gè)冬天的活路賭在一場虛妄上！這是一場必死的賭局，你就眼睜睜看著，千百人死去，毫無動(dòng)容？”

“煽動(dòng)百姓信仰，釀成亂象，乃是國法不容的大罪！”他聲量陡然加重。

“這些證據(jù)明日就要遞到太子案上，到那時(shí)你將如何自處？”

“那與我何干。”謝令儀臉色也沉下去，一拍桌子站起來，“上京每年冬天都有人凍死餓死，既然遲早都要死，那倒不如讓他們懷著信仰死去，至少心里能舒坦些。”

“且張大人今日來跟我說這么多，是把我當(dāng)犯人審了？還是想把這莫須有的罪名，平白扣到我一個(gè)閨閣女子頭上？再說，祈福是百姓自愿，我又沒有綁著他們?nèi)R里捐錢。”

“謝容君！”

張歧安也隨之站起來，目瞪口呆地看著她，似是不相信這些話能從她嘴里說出來。

謝令儀見狀，冷嗤一聲，她望著對方不敢置信的模樣，心里卻無端暢快。

看吧，我并非你眼中那個(gè)淑質(zhì)英才，善良無邪的謝氏小姐。而是一個(gè)為達(dá)目的，不折手段的無恥小人。是不是后悔前世沒跟表妹雙宿雙飛，后悔娶我了？

張歧安聽完她這番話，神色悲憫，閉上眼深呼一口氣，半晌才低聲道：“有人曾親眼看到，你去過城東。”

“所以呢？”謝令儀冷眼盯著他，“去過城東的人這么多，張大人就只盯著我一個(gè)？”

見她頂嘴，張歧安怒氣又涌上來。

“是不是非要我找出那兩個(gè)小孩子，與你對峙，你才肯死心？”

“你還……還找人畫喜神像，讓人尋找會(huì)跳祭火舞之人。”

“還有謝大人為何稱病不摻和此事？分明是你明知祈福有鬼。”

“所以你去謝府、給念念送糖，就為了打聽這事？”謝令儀突然開口。

“什么？”張歧安不防被她問住，愣了一下。

“沒什么。”她神色懨懨，“張大人繼續(xù)吧。”

張歧安見她這樣，哪還有繼續(xù)的心思，只呆呆怔住。

偽裝被撕破，謝令儀此時(shí)倒輕松了許多，見他半天不說話，便好奇道。

“那張大人此次是要抓我回去認(rèn)罪咯。”

“我不是......”張歧安下意識(shí)否認(rèn)，目中痛色一閃而過，“我是擔(dān)心你，想讓你停手。”

“屆時(shí)謊言被戳穿，祥瑞是子虛烏有。你待如何？謝府如何？那些被你愚弄的無辜之人如何？”

“你自有謝府這個(gè)后盾，可那些人沒有。那些跟著你假傳謠言的人，被你找來跳舞的人，他們犯的是殺頭的罪。”

“怎么停手？”謝令儀歪著頭，“距離祈福不過半月，就算我有通天的本事，也無法喊停了。”

張歧安抿唇，半晌才道：“你不可以再添火。”他又加了一句，幾近哀求，“至少，不能再畫喜神像。”

“那不行。”

“謝令儀！”張歧安情緒又激動(dòng)起來。

窗外忽地一聲驚雷，大雨傾盆而下，狂風(fēng)裹挾冷雨直灌堂中，檐下水珠濺作玉屑，恍若珠簾墜地。

“怎么？”謝令儀也不疾不徐，放大聲量回應(yīng)，“張大人，看在你我相識(shí)的份上，我再多說一句，即便我未去城東，祥瑞之說也勢必會(huì)傳到上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