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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應(yīng)祈垂眸無聲嘆了口氣，哪有這樣的人啊，讓他的心一波三折，連意識都不由自己控制了。

“好啦好啦。”謝令儀收了玩心，伸手扯扯他衣袍下擺，“你先坐下來，我就告訴你原因?！?

“哦?！甭剳?yīng)祈還是不開心，慢吞吞坐在她對面。

“你坐過來些?！敝x令儀見他坐得如此端正，不由失笑，指了指自己身旁的軟墊，示意他靠近點。

聞應(yīng)祈頓時僵住，眼神偷偷瞄了一眼那緊挨在一起的軟墊，耳根微微泛紅，屁股卻半天沒挪窩。

“干什么？”謝令儀不悅看他一眼，“本公子又不會吃了你?！?

先前膽子怎么這么大？現(xiàn)在倒開始畏畏縮縮了，感情是個色厲內(nèi)荏的紙老虎，硬碰硬就不行了。

“不過來，我就一輩子都不告訴你原因?！?

對方下了最后通牒，聞應(yīng)祈沒法子，只好半步半步蹭過去。坐下了，中間還隔著好一段距離。

謝令儀見狀，沒再逼他。訓(xùn)狗得一步一步來，切不可操之過急，這還是張歧安教給她的。

兩人安靜片刻，聞應(yīng)祈終是忍不住開口，聲音低低的。

“你......”他偷偷看她一眼，旋即又極快移開視線，“你方才為何喚我‘阿祈’？”

“你忘了之前同我說過的話了？”

“什么？”聞應(yīng)祈抬頭思考半刻。除了蓄意勾引、忍辱負重、委曲求全，他還說了什么？

“就是我們第二次見面，你跟我說——祈字，不過是祈求菩薩保佑那些恩客，能在我身上多花點銀子罷了。”

謝令儀原模原樣的給他復(fù)述了出來。

聞應(yīng)祈聞言一怔，半晌才小聲道：“不是恩客。”隨后，他又補充道：“貴人不是恩客?！?

“好吧。”謝令儀聳了聳肩，低頭繼續(xù)擺弄起腰間的香囊。

等了半天，聞應(yīng)祈也沒等到她問為什么不是恩客，心里一陣焦急，眼巴巴盯著她，最終還是頹然道。

“我家人從前也愛喚我這個名字，父親喚我阿祈，母親喚我小祈兒......”

“所以你過來，是把我認成了你父親？”謝令儀若有所思打斷他，“那怪不得你跑的那么快?！?

她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甚至還故意身子坐正，擺出一副威嚴姿態(tài)。

聞應(yīng)祈：“......”

他咬牙深呼一口氣，極力克制著脫口而的冷嘲熱諷。

“貴人能不能認真點！”

見他似要惱了，謝令儀趕緊就坡下驢，乖巧點頭，“可以。”

訓(xùn)狗第二式——見好就收，循序漸進。

“所以，你之前都是騙我的？”謝令儀歪頭看他，話中好奇，“你其實有家人，對不對？”

“嗯?！甭剳?yīng)祈垂眸，含糊了一聲。

“那他們現(xiàn)在在哪兒？”

“他們這么好的人?！彼裆幸凰查g變得悲慟，嘴角揚起一抹自嘲的笑，輕聲道：“現(xiàn)在……應(yīng)當在天上吧?！?

謝令儀一愣，沒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一時竟接不上話。

她看著眼前的聞應(yīng)祈，他垂著頭，指尖緊攥著衣角，肩膀坍塌，整個人脆弱的像是一只受了傷的小獸，試圖把自己蜷縮起來，以避免受到更多的傷害。

她默默別開視線，眼神微微閃動。

其實，她作為一個在世間游蕩了幾十年的鬼魂，實際上并不太能體會到生離死別的滋味。

對她而言，死亡更像是一場場重復(fù)的戲劇，每日上演，來來回回，沒有盡頭。

她曾看過無數(shù)次這樣的‘戲’。有的戲臺廣闊，排場十足，哭喪的隊伍浩浩蕩蕩，從街頭一直排到巷尾，鑼鼓嗩吶響徹云霄，仿佛要用這陣勢昭告天下——此人曾活過，并被人銘記。

有的戲卻冷清得可憐，不過是一張草席草草裹身，曝尸荒野，風吹雨打，連名字都無人知曉。

看的多了，一顆心也就變得麻木。

然而此時，看著聞應(yīng)祈那難以掩飾的悲傷模樣，心底某個地方卻莫名被觸動了一下。

對方話已經(jīng)說到這份上，她隱隱覺得，作為這小舟上唯一與他相識的人，這個時候，好像確實該安撫他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