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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不知自家小姐,跟這人有什么仇,什么怨。
但主子討厭的人,她也討厭。
張歧安見狀,沒了方才的從容,慌不擇路去摸腰間的錢袋子,語氣急促。
“那這銀子請三公子收......”
“不用。”謝令儀抬手打斷他,眼覆寒霜,“題了字的畫,不值多少錢,送給程小姐正好。”
“既然張公子佳人有約,那在下便告辭了。”
說完,她看也不看張歧安一眼,徑直朝外走。
“等等,三公子請留步。”程惜雯敏銳察覺,身側表哥通身氣壓低沉,情緒不佳。忽而心中一陣慌亂,鼓起勇氣喊住她。
她雖不知道那三公子是何人,又因何而起,對她的隱約敵意。但家世顯赫如表哥,尚且對她如此客氣看重。
此人,她得罪不起。
既如此,那便只好巴結了。
她朝謝令儀靠近幾步,俯低身子,恰到好處的露出瑩白,薄弱的脖頸,和盈盈一握的腰身,柔聲道。
“小女多謝三公子割愛,只是小女萬分不愿,三公子因為小女一人,與表哥兩人之間有了嫌隙。”
“正好,待會表哥要陪小女去買幾身衣裳。三公子如不嫌棄,也可同來,莫要使誤會長存,讓小女心中不安。”
又來這招,謝令儀看她這伏低做小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譏誚。
曾經,她也被同樣的話迷惑過,誤以為她是真的良善,一心一意待她如親姐妹。
可最終,所有真誠與善意,都被對方毫不猶豫的利用與操控,自己也因此喪了命。
如今,站在她面前的程惜雯,依舊是那副溫婉、無害的模樣。甚至神色更加謙卑,姿態也放到最低。
這哪是在問她,這分明是在逼她。
謝令儀輕飄飄看了她一眼,任由她繼續蹲著,轉身盯著張歧安,問他。
“那你呢,也希望我一同去嗎?”
“嗯。”
對方偏頭不看她,聲音輕的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一樣。
“行啊,那就去。”
——
三人一路同行,一路無話。程惜雯立在兩人中間,極力尋找話題。奈何謝令儀始終沒正眼看她,即便偶爾回應,也只是簡短的一兩句。
簡直是把不給面子,寫在了臉上。
再偏頭偷偷打量表哥,他也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目光游離,不知在想些什么。
兩人皆不對勁,縱使程惜雯八面玲瓏,此刻亦覺難以應對。
熬了一路,成衣鋪子終于近在眼前。
錦云居乃上京最大成衣鋪,專售華貴衣飾。幾乎所有達官顯貴的衣櫥里,都少不了它的身影。
其鋪門高大,裝潢富麗。六抹隔扇上紋刻著蝙蝠,瑞鳳。抹頭上則裝飾著祥云,彩雀。鋪內的女侍,皆訓練有素,儀態端莊。
謝令儀一行人甫一進門,她們就極有眼色的笑迎了上來。
“貴人們可是要添置衣物?”
一名女侍將程惜雯等引到了柜臺前,抱起一匹布,耐心介紹。
“如今立夏將至,這是本店新得的流云綾,通體白潤,輕盈如云彩。”
“近看雖不顯山露水,但走動間,卻能見隱隱綽綽,瑩潤透亮的水波紋路。穿在身上,最低調內斂不過了。”
“因其太過貴重,本店十余個繡娘日夜織就,也不過得了一匹,正正好夠裁成一件新衣,這可是整個上京獨一份呢。”
“方才布匹剛送過來,小姐就到了,這豈不是命定的緣分?”
因這店只接待女客,那女侍便只跟程惜雯一人攀話。
程惜雯指腹順勢摸了上去,瞳孔瞬間一亮,果然柔順無比。她又摸了好幾下,才面帶不舍緩緩滑下來。
“表哥。”她咬著下唇,對身后的人道:“我們還是去看看別的吧,這個布料太過貴重了,我穿著怕是會不妥。”
先前介紹的女侍此刻也看出
來了,今日能做主的,怕是她身后的這名男子。遂立即反應過來,對著張歧安,把程惜雯好一頓夸贊。
“這位小姐長相嬌俏,柔美可愛。穿著最合適不過了,又豈會不妥?公子您說是吧。”
誰知程惜雯聽完這話,臉色一下子變了,眼里有幾分猙獰,被她極快,低頭藏了過去。
這話便又是踩了她的痛腳了。
官家娶正妻,往往容貌要大氣舒展,舉止要端莊沉穩。能壓得住底下一幫姬妾,管得住一大家子人。
說她長相嬌俏?柔美可愛?
這不就是在暗諷她鎮不住場,沒有主母的威嚴與氣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