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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用了大白話,圖形亦多于文字,倒接近于后世的兒童讀本。如此一來,云掌柜與沈珂能代為教授,便不會半途而廢。
衛辭在一旁靜靜磨墨,順道翻閱《女總督傳》的最后一冊。
雖然以女子視角為主,遣詞造句也非時興的文縐縐,乍看之時頗有些不習慣,奈何故事新奇,愈到后面愈發精彩。
“聽聞你是差人將書稿送至鄰縣去印?!?
衛辭毫不掩飾眸中贊許,提議道,“不如騰出后院,雇上工匠,自給自足?!?
宋吟揉揉發酸的腕骨,羞赧道:“我想過的,但是銀錢不夠。”
她當時不愿打草驚蛇,惹眼的貴重物件統統留在了衛府。錢莊戶頭里的,一路上又是替人脫籍,又是雇請鏢師,再來盤間鋪子,早便揮霍得差不多。
書肆倒是營收可觀,但若要擴張規模,做成松山書坊一般大,遠遠不夠。
衛辭伸手,輕撫她發頂,哄誘道:“喚一聲夫君,要多少都給你。”
宋吟白一眼:“想的美?!?
待忙活完手中的事,兩人去了縣令推介過的攬香居。鋪名聽著花哨,實則再清雅不過。
茶博士斟上自行調配的濃茶,安靜退離,外間有琴師彈奏樂曲,暑意帶起的燥熱便奇跡般地褪去。
她小口喝著冰酪,因閑來無事,好奇地瞟一眼衛辭:“你有夢想嗎?”
衛辭疑惑地歪了歪頭:“什么?”
宋吟:“唔,應當說是志向?!?
他挑了挑眉,憶起自十四歲以后,鮮少聽人問起這般的話題。一邊回想,一邊吞吞吐吐道:“孩提時代,曾想過做武林第一?!?
宋吟輕哼:“像是你的性子?!?
衛辭也跟著揚唇:“大師父道,我身為侯府嫡子,不宜入江湖,便將我扔給三師父。加之不久后入宮做了太子伴讀,皆是些年歲相當的玩伴,玩著玩著漸也忘了所謂的‘志向’?!?
至于朝堂,衛父正值壯年,做兒子的自是樂得清閑,只待將來太子即位,他再繼承侯府衣缽。但終究與志向無關,便不刻意去提。
他反問道:“你的志向是什么?”
“那可太多了。”
宋吟撐著臉,眼帶狡黠,“以前,我想過攢足了銀錢,等而立之年開間自己的丹青鋪子。如今么,便想將書肆開遍大令,營收多了,再建些學堂,教慈濟院里或是貧苦人家的女兒識文斷字。我們還能以巡店為由頭,走親訪友,一路游歷,看遍山川河流?!?
我們。
衛辭愛極了這個字眼。
瞬時,緊擰的心結出現松動,隨著她言語間的笑意,被悄無聲息地解開。
第65章 品酒
創辦學堂,是宋吟教云掌柜算術后產生的想法。
若放在上一世,她興許是個平凡不過的上班族,自顧不暇。但在大令朝,“劫”侯府之富,經營書肆,再去濟同樣出身窮苦的女子,不失為一樁趣事。
尤其,宋吟重獲自由以后,愈發不敢回想被囿于高墻內的十余年。她倒幸運,遇見了衛辭,可旁的女子,又有幾個能逃脫魔掌。
究其根源,不外乎一個“利”字。
試想女兒家能識文斷字,長大一些,不論是尋得抄書、算賬、采藥之類的活計,抑或自行從農書上習得耕種法子,皆有利可圖。
留在家中既利大于弊,便也不會輕易被賣給人牙子??v改變不了貧寒出身,卻好過為奴為婢。
宋吟皺了皺鼻頭,目露嫌惡:“阿辭,若是那夜你不曾來,我怕是會被李知應要去,再不然,需得伺候王才富。嘖,真遇上了,還不如扯條白綾吊死了事。”
衛辭聽得額角直抽,既心疼又后怕。
他素來不去煙花之地,是王縣令藏得嚴實,只對外稱作會客別莊,加之初訪錦州閑著無事,才破天荒應下,否則……
“不許動不動便提‘死’。”衛辭警告。
聞言,宋吟“噗嗤”笑出了聲,語中滿是歡快:“我原以為,你會更在意前頭說的‘劫富濟貧’?!?
他面色稍霽:“皆是小數目,不夠了差人去錢莊取便是。”
她擠擠眼:“這回不必喊夫君了?”
衛辭先是一愣,旋即唇邊漾開笑意,帶著罕見的羞怯,低語道:“大婚之后你總要改口?!?
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宋吟思忖著是否要提醒他,卻聽衛辭忽而道:“對了,當初在隋揚,姓慕的女東家,你可還記得?”
他口中極少提起旁的女子,宋吟挑眉,語氣不善:“記得又如何,不記得又如何,”
衛辭被她突如其來的尖銳刺了刺,不禁有些咬牙切齒:“你如今氣性倒一日比一日大?!?
宋吟從鼻間“哼”一聲:“姓慕的女東家,然后呢?”
“她是你嫡親的長姐?!?
“什么?”她訝然啟唇,緩緩眨了眨眼,從記憶中搜尋到原身被抱養的那一段,“所以,是從隋揚慕家拐去了錦州?!?
宋吟自然感到驚詫,卻仍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只輕嘆緣分妙不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