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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不得從前成日嚷嚷著要出府,還將他珍藏的游志翻了個遍。原只當宋吟貪圖熱鬧,是個閑不住的性子,如今都解釋得通了。
衛(wèi)辭翻來覆去讀了好幾遍,時而氣她沒心沒肺,定然是自己縱容過了頭。于是暗自發(fā)誓,待收起魚線,將人捉了回來,必要裝作兇狠,讓她長長記性。
時而也忍不住低低笑一聲,欣慰于宋吟將眾人耍得團團轉(zhuǎn),如此聰慧可愛,才是最真實的她。
倏然意識到自己愣在原地,且神色變幻無常,頗有癡傻的嫌疑。衛(wèi)辭壓下不斷上揚的唇角,決意親自去書肆瞧瞧。
他自是不會立即登門,而是包下對街酒樓二層視野最佳的雅間。因是清晨,汴州又不似京城那般忙碌,街上行人寥寥,書肆亦是大門緊閉。
衛(wèi)辭推開窗,居高臨下地打量。
等候片刻,見一少年移開門閂,鬼鬼祟祟地探頭。衛(wèi)辭先是挑高了眉,待看清少年的臉后,極快恢復原狀,目露不耐。
是沈珂。
他在心底刻薄地評判,沈珂其人,年方十五,四肢細長如猴,容貌平平,和美男子半點也不沾邊。
宋吟斷不會喜歡。
得出結(jié)論后,衛(wèi)辭松一口氣,眼神也跟著軟了軟。
笑意尚未收斂,見沈珂探完情形,朝屋內(nèi)揮一揮手,身量小上一截的小小少年抱著東西快步?jīng)_入酒樓。
只需一瞥,衛(wèi)辭便知那是宋吟。
平緩跳動的心跳猛然提速,咚咚作響,幾乎要穿破耳膜,告知天下人。
衛(wèi)辭緊緊扶著窗柩,臂上青筋因抓握動作臌脹、聳動,眼眶也透出薄紅。他深呼深吸幾個來回,克制住似亢奮也似狂躁的復雜情緒。
半晌過后,關了窗,在圓凳上安然坐下。
熟悉的腳步聲響起,輕盈,帶著急切,“噠噠”上了樓,徑直停在衛(wèi)辭所在的雅間門口。
他眉心驟然一跳,卻聽店小二適時攔住了宋吟,解釋:“小魏公子,今兒已經(jīng)來了客人,您得另尋一間了?!?
衛(wèi)辭:“……”
“???這才什么時辰?!彼我餍÷曕止?,卻還是客客氣氣同小二道謝,步伐緩慢地去往隔壁,想來是因納悶兒在悄然回頭打量。
光是想象她此刻的神情,衛(wèi)辭心底便生出莫大的愉悅。仿佛熱天里疾走了十里路,驟然進入滿是冰鑒的屋子,萬般愁怨與疲憊均得到慰藉,再也聚不起一絲一毫的煩躁。
他放任自己失笑片刻,待勁頭過去,復又板起臉,睇一眼礙事的白墻,琢磨著宋吟方才為何神色匆匆。
正欲喚來暗衛(wèi),去查查她可是遇到了麻煩,卻聽另一道屬于男子的腳步聲響起,在長廊悄聲喚:“川兒,小川,你在哪個屋?!?
“吱呀——”
宋吟警惕地拉開一條門縫,同樣用氣音回應沈珂,“我在這兒?!?
沈珂順手帶上門,扶墻喘氣,斷斷續(xù)續(xù)道:“松山書坊來人了,說要找東家一聚,談話本子印刷的事。我娘裝作不懂,只搪塞說晚間會轉(zhuǎn)述,然后便差我來知會你。”
“別理?!彼我餍惺虑蠓€(wěn),一點蠅頭小利可比不得她的安危貴重,忍了忍,不痛不癢地罵道,“黃鼠狼給雞拜年?!?
“到底發(fā)生什么了?”沈珂關切地問。
一墻之隔,衛(wèi)辭也豎起耳朵,心想問得好,到底發(fā)生了什么,至于這般躲躲藏藏。
誰知宋吟直白地說:“你大嘴巴?!?
沈珂:“……”
衛(wèi)辭默默放下茶杯,免得嗆出個好歹,還平白暴露了行蹤。
好在宋吟憂心沈珂會因不明狀況而拖了后腿,還是決意全盤托出,用了同樣的說辭,道:“書肆來了個龍云的客人,有龍陽之好,從前便想將我擄回去。他身份不凡,縣令爺見了都點頭哈腰,松山書坊的東家又是縣令女婿,你說這不是明晃晃的下套,等著我往里跳呢?!?
沈珂怔愣地張大了嘴巴,不知作何反應。
宋吟則淡定許多:“拒了便是,總歸他們過不了幾日便要離開,就算真找上門來,我也不在?!?
她想過出去避一避風頭,可如此倒顯得形跡可疑,屆時出去容易進來難,思來想去,暫且只能按兵不動。
再者,今時不同往日。
從前花的是衛(wèi)辭的錢,取之不盡用之不竭,將錦州鋪子送了玉蕊和桃紅,也不見心疼。攬星街亦是,自己一死,衛(wèi)府自然要收回去。
唯有三味書肆,澆筑了宋吟的心血,也占了家產(chǎn)的大頭,她揮霍不起。
沈珂曉得事態(tài)嚴重,正色道:“我告假兩日,陪著娘一起看顧鋪子,不能讓他們找到你?!?
宋吟眼眶微熱:“多謝?!?
“謝什么謝,你是我弟弟。”沈珂咧嘴笑了笑,“我先回去,免得他們覺出什么異常,你安心待著便是。”
閑壁回歸寂靜。
提及龍云,衛(wèi)辭自然能猜出她所言之人乃是祁淵,一時新仇更添舊恨,冷笑道:“去查?!?
暗衛(wèi)領命,身影輕盈地消失在房梁。
蒼術也跟著皺眉,問:“可要派幾個生面孔暗中保護夫人?”
“留兩個,其余的都派出去?!?
惱火歸惱火,宋吟的安危仍排在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