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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必花費精力聚焦目光,只要抬起眼眸,那道熟悉的身影就極其清晰的映入眼中。
裴寂容。
中心區的七名大法官之一,背景深厚,地位超然,聯邦近年推行的每一道新法令,無一不經他手。
竟然也會身陷囹圄。
此時此刻,裴寂容正安靜地坐在審訊椅上,頭微微低著,雪白的脖頸上布滿了勒痕和傷口,血珠緩慢地往下淌,沒入衣領深處。
他的眉眼被垂落的頭發遮住,只露出一截高挺的鼻梁與薄而蒼白的唇,下頜的線條精致漂亮,染著水紅色的淡淡血跡。
周棠走到審訊桌前,垂眸看了一會兒。
目光每掠過一道新的傷痕,她就感到腦海中的某根弦繃緊了一點,等到把人從上到下的打量了一遍之后,她的情緒已瀕臨爆發。
現在還不是時候。
忍耐,冷靜,別做多余的事。
“哥哥。”
周棠照常喚他。
九年前家中出事,她被父母托付給世交裴家照顧,長輩都太忙,這個任務就落在裴寂容手里。當年他也只有二十五歲,剛進最高法院,而周棠還在上學。
她那時已經通過考核,預定好要進監察部,念的學校特殊,課業非常繁重。晚上回到家,常常是裴寂容伏案工作,周棠獨自在房間里寫作業或者看書。
最初兩年,他們沒有多親密的交集,再往后她動了點心思,也只是單方面的欽慕,表面上絕口不提。
來往變密,還是周棠十九歲進監察部實習,經常與法院有交集之后。
也始終分寸得當,從未逾矩。
他們不是親兄妹,也從沒像親兄妹那樣相處過,但這是個不顯疏離也不能證明親密的合適稱呼。
在她愛他與決定不再愛他的兩種情形里,這個稱呼都恰到好處。
裴寂容仿佛沒有聽見周棠的聲音。
他像一尊無生氣的玉石雕塑似的,一動也不動,搭在椅旁的手指纖白如瓷,連輕微的顫抖都不曾有過。
一、二、三。
周棠默數三聲,仍無回應,只好俯下身去看裴寂容的臉。
也許他正處于精神恍惚或者半昏迷狀態,沒有辦法做出回答,畢竟他受到了那樣的折磨,而且還是一個omega。
相比其他兩種性別,omega的身體素質要更弱,更容易受傷,對痛覺更敏感,這都是與生俱來沒辦法的事情。
周棠的目光掃過裴寂容脖子上的抑制扣。
這是最新型號,據說隔絕信息素的效率在99.9%以上,也就是幾乎全部。如果接手這個任務的是其他監察官,只要摘下抑制扣,就能通過信息素判斷裴寂容的狀態。
但周棠不行。
她是個beta,而且體質非常罕見,對信息素極其不敏感。其他beta能聞到信息素的氣味,且多少能分析一小部分信息,周棠卻完全做不到。
這是她的優勢。
對監察官來說,那點兒聊勝于無的信息,遠沒有不受影響重要,大不了隨身帶個助手當做信息素解讀器。
只是少數時候,在周棠意識到她愛的人是一個omega的那些時候,她會因此而覺得有點遺憾。
只有一點點。
很快,周棠俯下身來,果然看見裴寂容閉著眼睛,神情沉靜,并沒有經受過折磨的痛苦神色。
看起來,似乎還好。
周棠觀察了一會兒,抬起右手,想摸摸裴寂容的額頭確認他的體溫是否正常,但就在這時,裴寂容忽然睜開了眼。
猝不及防的,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那雙含著倦意的眼眸先是一片迷蒙,過了幾秒,漸漸清明起來,在映出周棠面容的那一瞬,漆黑的瞳孔驟然緊縮,復雜的情緒飛快的從中閃過,又像花瓣一樣謝落了。
“周棠?”
他的聲音里含著疑問。
周棠已經將手收回。
分別不過三月,她竟然生出近鄉情怯般的感受,欣喜與慌張在心中無端浮現,后者壓過前者,讓她露出細微的不自然。
甚至想逃。
裴寂容沒有這樣的困擾,漆黑的眼睛緩慢的眨了幾次后,他的神色又恢復了冷淡,篤定地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周棠。”
周棠還沒找回正確的態度,沉默再三,說了句沒營養的廢話:“您醒了。”
“怎么是你過來?”裴寂容問,“許部長有什么安排?”
僅僅數秒,他已經弄清現狀,極快的進入到處理正事的狀態,沒有寒暄,沒有閑談,那輕如夢囈的呼喚仿佛是一個幻覺,比雪還輕,眼睛一眨就消散了。
“部長讓我來的。”周棠終于從驚訝中脫身,站直身體,垂眼說明情況,“先去四十七區,等到局勢穩定再回來,在此期間,監察部會保證您的安全。”
“您的傷需要處理嗎?”
周棠掃了一眼那些裸.露在外的傷痕,它們大都愈合了,但有幾道還在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