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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舟沒再看他們,轉向那位年長的醫生,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靜:“李院,麻煩您了,這么晚還驚動您。”
李院擺了擺手,目光在周顧之和商渡身上轉了一圈,他朝周顧之伸出手:“是顧之吧?好久不見啊,放寬心。”
周顧之當然認識這位李院長,長輩們就常走動,到了他們這輩,陸沉舟和這邊走動更頻繁,關系更緊密些。
他調整呼吸,強行壓下情緒,伸出手與李院長握了握:“李伯伯,是我。這么晚還驚動您,實在過意不去。” 他聲音有些啞,但禮數周到。
“沉舟剛才在電話里,已經把大概情況跟我說了。”李院長語氣溫和,話是對著周顧之說的,眼神卻帶著安撫掃過旁邊仍像斗雞一樣的商渡,“姑娘送來得及時,初步判斷是嚴重過敏反應導致的休克,伴有急性喉頭水腫,呼吸受阻。萬幸搶救及時,現在生命體征基本平穩。”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緊閉的搶救室門:“至于其他傷……主要是摔倒時的輕微擦傷和碰撞,不嚴重,已經一并處理了。等麻藥過去,觀察一下,你們不用太擔心。”
說完,他轉向身后一位四十多歲、戴著眼鏡的男醫生:“這是呼吸內科的劉主任,今晚他值班,也是這方面的專家。后續讓劉主任跟進,有什么情況隨時溝通。”
劉主任上前一步,客氣地朝陸沉舟周顧之點了點頭。
李院長又拍了拍陸沉舟的肩膀,語重心長道:“你們年輕人,火氣盛,我理解。但這里畢竟是醫院,姑娘還在里頭躺著呢。有什么事,等孩子平安了,關起門來慢慢說。鬧大了,對誰都不好,是不是?”
這話既是勸解,也是提醒。在座的都聽得懂。
周顧之點了點頭:“謝謝李院,給您添麻煩了。”
商渡靠在墻上,沒吭聲,只是偏過頭,眼睛依舊盯著搶救室的門。
李院長搖搖頭,沒再多說,先行離開,陸沉舟跟著把人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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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幸運發現自己躺在云朵上,軟軟的,暖暖的,有人抱著她,輕輕地搖晃,哼著聽不清調子的歌,是姥姥。
姥姥抱著她,手指梳著她的頭發,在她耳邊說著什么。
“不怕……姥姥在……”
“我們幸運最乖了……”
“跟姥姥走……就咱們倆……”
走?去哪?
于幸運迷迷糊糊地想抬頭看,可眼皮沉得抬不起來。她感覺自己飄得很高,穿過了一層又一層軟綿綿的云。低頭往下看,爸爸媽媽站在下面,仰著頭,朝她使勁揮手,嘴巴一張一合,像是在喊她的名字。可他們的身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模糊。
“不……”她想喊,喉嚨里卻發不出聲音。
不要走……不要離開爸爸媽媽……
姥姥的手撫摸著她的臉頰,另一只手抬起來,手里拿著個東西。
竟然是那塊玉!
“看,多好看。送給幸運……咱們走,走得遠遠的,好不好?”
不好!不好!
于幸運在心里拼命搖頭,她想推開姥姥的手,想跑回爸爸媽媽那里去,可身體動彈不得。
姥姥的臉在強光中變得模糊不清,只有那塊玉的光芒,越來越盛,要刺瞎她的眼睛。
白光淹沒了一切。
她好像飄在了半空,能聽到旁邊有人說話,腳步聲,儀器的滴滴聲,還有交談。
“……血壓穩定……”
“……觀察期……”
“……家屬呢?”
她想睜開眼睛看看,卻怎么努力也撐不開一條縫。
聲音漸漸遠去,她又沉入了無邊的黑暗里。
于幸運被從搶救室推出來,轉進了監護病房,還在昏睡。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么血色,脖子上貼著紗布,手背上扎著留置針,她閉著眼,瞧著就讓人心疼。
醫生在跟周顧之陸沉舟交代些注意事項,商渡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他甩開想扶他的人,踉蹌到病床邊,小心翼翼地擠坐在床邊的空隙,然后把額頭貼在于幸運沒扎針的那只手旁邊。
像個終于找到家,傷痕累累又固執的大型犬,非要挨著主人,嗅著那點熟悉的氣息才能安心。
他就那么貼著,呼吸都放得很輕。
“商渡,起來。”周顧之送走醫生,轉過身,“你看看你身上。別在這兒添亂。”
商渡沒看他,依舊盯著于幸運:“我要在這兒,我要和她在一起。”
陸沉舟沒說話,對旁邊護士點了下頭。
那人上前兩步。
商渡像是背后長了眼睛,猛地回頭,眼神狠戾:“陸沉舟你他……”
話沒說完,一支小小的注射器針尖扎入皮膚,推藥。
商渡想掙,可渾身沒力氣,頭一歪,整個人軟軟地倒了下去。旁邊人立刻上前,將他扶到陪護床上。
周顧之看著瞬間失去意識的商渡,眉頭擰緊,對陸沉舟道:“得給商家遞個信。他這樣,醒了還得鬧。” 于幸運沒醒之前,經不起任何折騰。這點麻醉頂多管一時,必須得有能鎮住場子。
陸沉舟“嗯”了一聲,已走到窗邊去撥電話。
其實要擱以前,這點麻醉劑量,給商渡塞牙縫都不夠。他這人,從小就是摔摔打打混出來的,疼急了還能反過來咬人一口,毒性大,生命力更頑強。
可這回不一樣。
他是真疼,說不清的疼!她暈倒后,他胸口也跟著悶痛,他抱著她沖進醫院,每一步顛簸,他都能感同身受。
而最最致命的,是搶救室那扇門關上后。
當手術刀劃開她皮膚,那痛感更強烈,好像不是他的身體在疼,是他的“一部分”在被人切割,他全程無麻醉的感受著她的痛。
可他就是撐著,死死撐著,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得看著她出來,得看著她睜眼。
那點麻醉打進去,與其說是藥力發作,不如說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直緊繃的弦,斷了!
橫行霸道,無法無天這么多年的商小爺,頭一回,不是因為被人捅了刀子,也不是因為斗狠輸了陣仗,而是因為連著另一個人的痛,硬生生,疼暈過去了。
這找誰說理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