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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幸運那一口血噴出來,身體軟倒的瞬間,時間仿佛被猛地拉長。
“幸運!!——”
“幸運!!!”
周顧之和陸沉舟下意識就要往前沖。
然而,一道身影比他們更快。
一直冷眼旁觀的靳維止,在于幸運身體歪倒尚未觸及地面的瞬間,已如掠至她身側。他沒有絲毫猶豫,單膝微屈,一手迅捷地托住她后頸與肩背,另一手穿過她膝彎,一個標準且不會造成二次傷害的動作,將人穩穩打橫抱起。
動作干脆利落,帶著特有的力量感,甚至透出一種冷硬的優雅。于幸運蒼白染血的臉頰無力地靠在他前襟,鮮明,脆弱得觸目驚心。
“靳維止!你放開她!!” 商渡咆哮著要撲上來,被他手下拼死攔住。
周顧之的腳步驟然定在原地,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靳維止臂彎里不省人事的于幸運,看著她唇角刺目的鮮紅,他下頜線繃緊,最終,那伸出的手緩緩地握成了拳,垂回身側。
陸沉舟則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半步,臉上血色盡褪。他看著靳維止抱著于幸運轉身,想說什么,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那雙總是溫和沉穩的眼眸里,充滿了深重的無力與痛楚。
靳維止對身后的咆哮恍若未聞。他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懷中的人,只是用平穩的聲線,對緊隨其后的一名穿著便裝但氣質精干的下屬下達指令:
“監測生命體征,準備轉運。”
下屬低促應“是”,迅速對著下面人重復指令。
靳維止這才抱著于幸運,邁開長腿,向樓下走去。
樓下,那輛通體漆黑造型悍猛,掛著白牌的越野車后門已經打開。靳維止徑直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昏迷的于幸運安置在后座展開的簡易擔架床上,下屬和一名醫護立刻上前進行固定。
他伸手,用指尖拂去她唇邊殘留的一點血跡,以便更清晰地觀察面色。
靳維止安置好于幸運,關上車門,這才轉身,面對追下樓,臉色各異的叁個男人。
夜色下,他身姿挺拔如松,目光平靜地掃過他們,那眼神不像在看平等對話的對象,更像長官在檢閱一群闖了禍的兵。
他沒給叁人任何開口的機會,冷冽平穩的聲線,先定了性:
“人,我帶走。先治病,再調查。”
一句話,堵死了所有試圖爭取或過問的余地。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然后,他的目光在周顧之、陸沉舟、商渡臉上一一掠過,依舊沒什么情緒,卻讓叁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他這才繼續開口,語氣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透著冷硬的重量,是長輩看到晚輩不爭氣時的沉郁訓誡,也帶著上位者不容的決斷:
“看看你們的樣子!”
“周顧之,陸沉舟,你們家里是怎么教的?公器私用,鬧到地方上雞犬不寧,臉面、規矩,都不要了?”
“還有你。”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商渡那張憤懣不甘的臉上,“無法無天,真當沒人管得了你了!”
他停頓了一秒,才給出最終的指令,也是警告:
“現場,自己收拾干凈,別讓我說第二遍。”
“至于后續,” 他目光深沉地看了他們一眼,“等通知。”
說完,他不再多言,甚至沒等任何回應,徑直拉開越野副駕的門,利落地坐了進去。車門“砰”地關死,引擎聲響起,車隊迅速駛離,留下叁個面色鐵青、內心翻江倒海的男人們。
周顧之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盡了,下頜線繃得死緊,他沒說話,也沒試圖阻攔——在靳維止面前,任何基于世俗規則或私人力量的阻攔都顯得幼稚可笑。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輛車,那一眼復雜得難以描摹,有未及掩飾的驚痛,有棋差一招的心寒,更有某種迅速沉淀下去的決心。
然后,他驀地轉身,對一直立在陰影里的心腹,吐出兩個字:“清場。” 話音未落,他已拿出私人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擊,開始調動所有能調動的情報線,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在靳維止構筑的銅墻鐵壁外,找到一絲縫隙,弄清她會被帶往何處,現狀如何。
他不能失去她的蹤跡,絕不能。
陸沉舟高大挺拔的身軀也晃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臉,指尖觸到一點濕黏,不知是汗還是剛才混亂中濺到的血。
他看向靳維止離開方向的眼眸里,翻涌著深重的疲憊、無力,以及一絲近乎卑微的懇求。但那懇求撞上的是靳維止毫無波瀾的背影。他喉結滾動,最終所有情緒化為一聲壓在胸腔里的嘆息。
他走到相對安靜的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極少動用的號碼。電話接通,他聲音沙啞,卻盡量維持著沉穩:“二叔,是我,沉舟。我在杭州。具體情況我稍后書面匯報,所有責任我一力承擔。只求您……幫忙遞句話給靳叁叔,那位被帶走的姑娘,于幸運,她……她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無辜被卷進來的。請靳叁叔……無論如何,看在她是普通百姓的份上,務必以保護為先,治療為重。 一切后果,我來負。” 他掛掉電話,靠著冰冷的墻壁,緩緩閉上眼。
最躁動的是商渡。他看著越野車車門緊閉,靳維止轉身要走,胸腔里那股暴戾的邪火徹底炸開!他猛地掙開死死抱住他的手下,就要不管不顧地沖過去:“靳維止!你他媽憑什么!把她給我放下!” 聲音嘶啞破裂,在空曠的停車場里回蕩。可他還沒沖出去兩步,就被更多手下拼死攔腰抱住。
他像一頭被徹底激怒、卻困于鐵籠的瘋獸,徒勞地咆哮掙扎,目光死死剜著那輛車。“你們鬧!!” 他猛地回頭,充血的眼睛惡狠狠地瞪向周顧之和陸沉舟,“現在好了!滿意了?!靳維止帶走了!你們誰也別想再碰她!誰也別想!”
商渡猛地揮臂,將身旁一個金屬垃圾桶狠狠踹飛!靳維止……好,很好。他商渡長這么大,沒吃過這么大的癟,沒丟過這么大的人,沒試過這么……無力!這事沒完。靳維止,咱們走著瞧。
車廂內,于幸運躺在擔架床上,額角的傷口已被隨車醫護迅速做了更專業的處理,新的紗布潔白。她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她深陷混混沌沌的夢境泥沼,對車外的一切爭執與咆哮無知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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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小時后,車輛駛入遠離市區的僻靜院落,夜幕下只能看到高墻和森嚴的崗哨。
夢里光影破碎,記憶的碎片像鋒利的玻璃碴子,胡亂飛濺,狠狠切割著于幸運的神經。
壽宴刺目的水晶吊燈,衣香鬢影間令人窒息的窺探……洗手間門口,那個珍重的吻,還有那句句別怕……陸沉舟手掌輕撫她額頭的觸感,和他眼中壓抑的關切……酒吧迷幻燈光下,商渡妖異帶笑的臉……山頂飆車后的星星,和那個煙草味的吻……還有那塊玉,被強行按入身體深處時,那詭異的歸屬感和溫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