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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幸運血液倒流,手腳冰涼,僵在椅子上,連呼吸都忘了。
就在這時,門口的光線,微妙地暗了一度。
一個人,不緊不慢地,踱了進來。
是商渡。
他今天穿了一身象牙白的戧駁領(lǐng)西裝,剪裁極致修身,面料在日光燈下泛著珍珠般柔潤的光澤。里面是黑色真絲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隨意散著,露出冷白鎖骨和一截若隱若現(xiàn)的銀鏈。西裝褲包裹著筆直長腿,腳上一雙手工牛津鞋,锃亮得能照出人影。
他比昨天在西山時,少了點居家的妖異慵懶,多了幾分紈绔公子哥兒的精致痞氣。頭發(fā)向后梳起,露出飽滿的額頭和那對凌厲的眉骨,皮膚是冷調(diào)的蒼白,在純白西裝的映襯下,俊美得近乎有攻擊性。狹長的鳳眼微微上挑,眼尾那顆極淡的淚痣,此刻清晰可見,平添幾分邪氣。
他沒有立刻看向于幸運,而是先漫不經(jīng)心地掃視了一圈辦公室。目光所及之處,空氣仿佛都凝滯了。年輕的男同事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感覺自己像地攤貨遇上了高定。女同事們則臉頰泛紅,眼神躲閃又忍不住偷瞄——這張臉,這身氣派,沖擊力太強了,強到不像現(xiàn)實該存在的人。
然后,他的視線,才慢悠悠地,落在于幸運身上。
嘴角勾起一個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玩味和一種……惡劣的興味。
“于小姐。”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在落針可聞的辦公室里,每個字都清晰得嚇人,“早。”
于幸運喉嚨發(fā)緊,發(fā)不出任何聲音。她看著這個沐浴在陽光和眾人驚駭目光中的男人,覺得他像是從某個荒誕奢靡的時尚大片里直接走出來,一腳踩進了她這充滿文件柜和舊電腦的、油膩現(xiàn)實的世界。
格格不入,又帶著毀滅性的碾壓感。
商渡踱步到她桌邊,修長的手指隨意掀開一個水晶蒸籠的蓋子,熱氣混合著更濃郁的香氣撲出。他拈起一個玲瓏剔透的蝦餃包,對著光看了看,那動作優(yōu)雅得像在鑒賞珠寶。
“我這個人,愛送禮。”他側(cè)頭,看向臉色慘白的于幸運,語調(diào)慵懶,卻帶著不容錯認的惡意,“今天送你一車。嘗嘗,” 他微微傾身,將那個蝦餃包遞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清冽又昂貴的雪松沉香,“哪個……比得上你家的?”
他刻意加重了“你家”兩個字,眼神里的戲謔和挑釁幾乎要溢出來。
辦公室里的抽氣聲更響了。所有人都在瘋狂交換眼神,信息量過大,CPU都快燒了。
于幸運看著近在咫尺的、男人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和那個精致的包子,胃里一陣翻攪。這不是送禮,這是羞辱,是炫耀,是用最浮夸的方式告訴她——你看,我能輕易把你那點微不足道的‘好意’,用你無法想象的方式,砸回來。
“商、商先生……” 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這……這太多了……我們……”
“多?”商渡挑眉,仿佛聽到了什么有趣的話。他直起身,隨手將那個價值不菲的蝦餃包丟回蒸籠,掏出一塊絲質(zhì)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動作優(yōu)雅又嫌棄。
然后,他微微偏頭,對著門口侍從的方向,用不大不小、剛好讓全辦公室人都能聽清的聲音,漫不經(jīng)心地說:
“吃不完啊……那就,喂狗也行。”
“轟——”
辦公室徹底炸了。
喂、喂狗?!
這一車頂他們一個月工資的點心,喂狗?!
這已經(jīng)不是奢侈,是赤裸裸的、視金錢如糞土的踐踏!是對他們平凡世界的降維打擊!
于幸運的臉瞬間慘白,又漲得通紅,巨大的難堪和恐懼讓她眼前發(fā)黑。她死死掐住自己的手心,才沒讓自己當場癱下去。
商渡卻像是完成了什么惡作劇,心情頗佳。他目光再次落在于幸運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那眼神不像看人,像在評估一件讓他有點意外、但還算有趣的物品。
最后,他什么也沒說,只是對她勾了勾唇——那笑容短暫,卻淬了毒般,冰冷又華麗。
然后,他轉(zhuǎn)身,在無數(shù)道震驚、畏懼、探究的目光中,雙手插在西褲口袋里,邁著長腿,不緊不慢地走了出去。那兩個侍者對著辦公室微微頷首,也推著餐車無聲離開。
自始至終,沒有多看辦公室里任何其他人一眼。
仿佛他們,連同這間辦公室,都只是背景板里微不足道的塵埃。
“砰。”
門輕輕合上。
辦公室里,是長達半分鐘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然后,“嗡”的一聲,徹底沸騰!
“我的老天爺!這是真人嗎!活的?!長成這樣?!”
“他剛才說什么?喂狗?那一車東西喂狗?!”
“幸運!幸運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剛才看幸運那眼神……我的媽呀,我腿都軟了!”
“他是不是在追幸運?用……用這種方式追?!”
“你看幸運那臉白的!這明明是來找茬的!有錢人的惡趣味吧!”
“可他真的好帥啊……穿白西裝怎么那么好看,像吸血鬼貴族……”
“帥有啥用!沒聽見那話多毒嗎?喂狗!這得多不把人放在眼里!”
于幸運被淹沒在聲浪里,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動。她看著桌上、地上堆滿的、散發(fā)著誘人香氣和冰冷諷刺的“包子山”,胃里翻江倒海。
她終于明白了。
商渡的“有意思”,是把她當成一個突然闖入他無聊世界的、會動的玩具。
而他的“送禮”,就是用最極致、最羞辱的方式,告訴這個玩具——我的游戲,規(guī)則由我定。代價,你付不起。
這不是包子山。
這是一座用金錢、惡意和絕對優(yōu)越感壘起來的墳,把她那點可憐的、試圖回歸正常生活的希望,徹底埋在了下面。
而她,連為自己辯駁一句的力氣,都沒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