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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快訊,高架出口路段發生一起嚴重追尾事故。一輛黑色庫里南在減速并線時,被后方一輛重型貨車高速撞上,車尾嚴重變形。
據現場救援人員透露,后排男性乘客因安全氣囊未正常展開,頭部遭受劇烈撞擊,傷情危重,已被緊急送往醫院搶救。前排司機因安全氣囊及時彈出,暫無生命危險,目前正在醫院接受進一步檢查。
另據了解,貨車駕駛室在撞擊中嚴重變形,司機下肢被車體擠壓受困。救援人員破拆后將其送醫,院方因其創傷性失血嚴重,已實施高位截肢手術。
事故具體原因仍在進一步調查中。本臺記者現場報道。”
同一條新聞,在宴會廳里此起彼伏地同時外放。
整座宴會廳燈火通明,香檳塔與水晶燈交相輝映,本該是觥籌交錯的場面,此刻卻被突發新聞攪亂了。
好幾桌人同時低頭看手機,有人站起來確認消息,有人壓低聲音飛快打電話。
門外的媒體聞風而動,快門聲和腳步聲隱約透進來,安保開始頻繁走動。
宋雅靜坐在離人群最遠的那張圓席旁。
周遭喧嘩,她這里卻像隔了一層玻璃,安靜得與人群格格不入,她臉上沒有表情,心里也沒有太多波瀾,只是垂眼看著桌邊那只未動過的酒杯,指尖輕輕搭在杯沿上,半晌沒動。
就在這片混亂里,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時候,祁玥被關禁閉,她讓人開門,沒有人肯聽。她站在門外,手搭在門把上,卻怎么也擰不開那扇門。
后來她去找祁紹宗,想和他把話說清楚。
可那個人坐在那里,看她的眼神淡得陌生,說的話也像是在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外人。
那一刻,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識到,不對勁。
她不明白祁紹宗是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
于是她私下去查。
也是從那時起,她才發現,祁紹宗早就已經滲透了Wg權力鏈內部,他把表面執行權一點一點變成了實際控制權。
難怪。
難怪他敢那樣跟她說話。
可惜她發現得太晚。那時Hg已經立項,很多東西一旦啟動,就不是說停就能停。她那時再想止損,已經來不及了。
可她怎么可能甘心。
那些原本屬于她的,屬于宋家的,怎么能眼睜睜看著被一點點吞掉,最后什么都不剩。
所以這些年,她一直在等。
等一個能把一切重新拿回來的時機。
當然,最初的時候,她也不是完全沒有別的念頭。她也曾在心里留過一點位置,等那份舊情回頭。等那個曾經會在醫院走廊陪她坐到深夜的人,重新變回她認識的樣子。
可后來,一次又一次,她終于還是明白了。
那些所謂的舊情,不過是她的自欺欺人。是她不肯承認自己看錯了人,于是硬生生替過去鍍上了一層光。
她垂下眼。
那一瞬,腦海里似乎掠過一幅很久遠的畫面。年輕的祁紹宗,病房外蒼白的燈光,還有自己當年望過去時微微緊張的心跳。
但是那些記憶太久遠了,久到畫面早已褪成殘影,只剩模糊的輪廓,她看不清。
然后,她落了一滴淚。
沒有哽咽,眼淚只是那樣靜悄悄地滑下來,像多年前她在父親病房外忍住的淚,在多年后的今天才落下。
只是這滴淚里,早就沒剩多少悲傷。
更像是一場漫長舊事,終于走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片刻后,她抬手抹去淚痕,神色重新歸于平靜,起身離席。
“走吧。”
她對祁煦說,語氣平靜。
祁煦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跟著站了起來。
母子二人穿過尚未平息的騷動,穿過門外閃爍的鏡頭,驅車駛向醫院。
夜色濃稠,車窗外的城市燈火一路后退,像在送別某段早已該落幕的過往。
到醫院時,祁紹宗還在手術中。
另一邊,陳焱的手術已經結束。兩場急救發生在同一層樓,只隔著一條慘白而安靜的走廊。
那輛追尾的重型貨車,正是陳焱的車。
宋雅靜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靜坐了片刻,最終還是起身,穿過那條走廊,去了陳焱的病房。
病房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味,混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陳森守在床邊。陳焱剛從麻醉里醒來,臉色慘白,嘴唇干裂。被子下面空了一截,那個位置本該有什么,如今只剩下觸目驚心的塌陷。
見到宋雅靜,他眼圈一下就紅了,喉嚨滾了兩下,才艱難地擠出一句,“嫂子……我真不知道……那是他……”
他說得斷斷續續,連氣都接不上,眼淚卻先掉了下來。
“前幾天……有人給了我個大單子……”
他聲音發顫,“我想著干完這票,把債填上……就收手……真的,就這一次……”
他說到這里,痛得閉了閉眼。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此刻擠滿了溝壑般的褶皺,像是突然老了十歲。
“我追上去的時候,本來還在加速……”
他睜開眼,眼淚流得更兇了,聲音也更啞,“可后來我看見車牌了……我認出來了……那是紹宗的車……”
陳焱抬手想擦,手卻抖得厲害,最后只能任由眼淚往下淌。
“我再混賬,也干不出這個……這么多年……再怎么說,也是兄弟……”
他喘了口氣,聲音虛弱得發飄,“他幫過我跟森子……我沒想過要他的命,真沒想過……”
站在一旁的陳森始終皺著眉,一直看著病床上的陳焱,嘴唇緊抿,眼眶發紅,卻一句話都沒說。
宋雅靜聽完,神色并沒有太大變化。
她垂著眼,看著病床上哭得狼狽不堪的陳焱,目光又慢慢移到陳森臉上。那張隱忍又難看的臉,讓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當年她起疑祁紹宗時,順手把他身邊的人也一并查了,包括陳焱和陳森。
那時候,她曾通過第叁方試著收買陳森。他起初是嚴詞拒絕。可后來,不知是想通了什么,反倒主動聯系上來,還交出了一些祁紹宗轉移資產的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