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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綺看一眼,真好看,她上班見到這么成熟干練的上司都會心猿意馬,不論男女,容易挑起她崇拜和挑戰的小心思。她試過遇到男老板拍桌,她忍都不忍就開罵,罵到對方心虛,后來她遇到陳知敏,一開始也是心氣頗高,但對方不像那個男老板那么容易害怕和心虛,而是很有震懾力,有專業能力支撐。
林綺始終保留著堅持自我和質疑上司的逆向思維,并沒有被陳知敏磨掉這一點。
五點前,一切整理完畢,酒會七點開始,她們可以參加,也不一定要參加,公司安排了其他人出席。
林綺要去餐廳吃飯,拿著餐票起身,椅子拉到一張東西。她低頭看,原來是西裝外套掉出來的名片,她拾起,目睹名片上的兩個字,在腦里搜尋,立馬對上。她在需求規格書里見到一個物料編號,循跡找到一家代工廠,顯示的老板同樣姓唐。
“小敏姐,這是你掉的東西。”林綺把名片還給她。
“原來掉地上了。”陳知敏從桌上抽一張紙巾拍一拍灰塵,不好意思道:“新公司起步,這么踩踏挺不尊重別人。以前我們做代理起步,也是這么遞名片擴展關系,有的人轉手就扔垃圾桶。”
“現在都是大公司了。”林綺感慨。
陳知敏點頭,確實是大公司。很快,林綺去吃飯,休息間只有她一人,她打開門走出去,往這層樓的販賣機方向,旁邊有冷熱飲水機,她抽出紙杯,按鍵,冷水一半,熱水一半,混合成溫水。
回到休息間,剛擰門,旁邊的人出來了,是李陽森。
李陽森見到她,她把西裝外套脫掉,只剩內搭襯衫和西裙,頭發隨意綁著,手上握著一杯水,無法掩飾松懈后的疲憊。四處無人,他伸手擋住她的門,有話要跟她說。
陳知敏有所預料,說:“進來。”
李陽森跟在她身后,關掉門。他關門的聲音不重,卻出奇的干脆,他不反鎖,因為不打算對她做其他事,僅僅抽起她的資料,坐在還有她余溫的沙發位。
“你要得有點多。”他說。
陳知敏已經在進來時喝了一口水,把水杯放在桌邊,站著回答:“我明白你的意思,不過我覺得很合理。”
李陽森的警鈴輕作,他抬頭望她,“你想做藥植協同,把方案拍到桌上,聲稱推進得順利就是我們的雙贏,一個植入物和抗生素的組合可以加速市場滲透,然后跟我們共享臨床數據。現在說能夠做獨立產品,是生怕我翻臉嗎?一邊要我們的資源和背書,一邊不想被綁死,以后是要單飛搶市場了吧。”他的眼神沒有以前輕浮,直直盯著她。
監管觀察員的注意、梁總交手后吃癟的神情,還有她的有備而來,在閉門會議瞬間給他警報。她撇得干干凈凈,表面沒有給他增加上市的監管風險,暗地里在釣魚,用著他們的品牌、資金、渠道鋪路,轉眼就說協同是加分項、不是必要條件。
“你到底什么意思。”李陽森追問。
“不如你試著站在我的立場看,”陳知敏始終嚴肅,“你們的股市暴漲,市場不斷給你和梁總的組合造勢,我們目前處于被動的位置,這次閉門會議正好是我想澄清的一個契機,以防萬一。”
“你是不是為我畫你的事情生氣。”李陽森站起來,停在桌子一側。
“我沒必要用公司項目來解決私人情緒,何況我那天晚上已經沒有追究的感覺。”
“好,那我清楚了,你就是要為了項目非常狠,強勢試探我們底線。”李陽森想她之前在停車場說得沒錯,“不過我真的沒想到你那么不自信,在這種狀況面前有那么多擔心,一出來就唱高調。”
“這是行業會議,不是我們的披露窗口,我說產品有獨立的前景符合我們公司當下要應對的輿論,不會給你們要接受的監管造成問題。”陳知敏堅持己見。
李陽森眉頭皺一下,又坐進沙發,雙手垂在膝上。他深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他生氣的原因是她講那么多初心,冷靜、溫暖、客觀、宏大,可是那個版本完全不需要他,帶著隱憂轉眼就將他之前的付出隔離。
“你冷靜一下。”陳知敏的聲音變低。
“你剛才的演講的確很好,讓我有一種回到當初學醫的感覺。”他回應的語氣不平靜,“我不是諷刺,你的邏輯干凈,路徑也清晰,可以把AMR項目講成能獨立的項目,那些話是我兩年來很想聽到的東西,但是你在和我簽MoU的情況下不事先通知,登臺就捅刀,忘了我這邊給你提供多少信息。”
“我哪一點不符合我們簽署的協議。”陳知敏直問,她也不知為何會有情緒地擰眉,居然有一股委屈涌上來,她強忍著,保持原有的克制:“我以公司項目代表上臺,背后承擔的是我們公司建立多年的聲望,現在要轉型,有很多事情要捋順,你能理解那種壓力嗎?你只是個小孩,找到我的軟肋呼風喚雨。”
“我是小孩?”李陽森嘴角牽起自嘲,“我每天讀一堆亂七八糟的書是為了什么,如果不是為了你我早就在英國,你還能在這里發協同的項目夢。我沒有壓力嗎?我被你們兩方夾著就是呼風喚雨,不需要衡量不需要思考。”
他講話真難聽,為什么一如既往不變,他都能站在她的角度感受到被攻擊的心痛。他轉過身,背對她,朝著那面白墻調整呼吸,心糾得厲害,腎上腺素飆升,手心冒汗。
陳知敏的心撞了一下,她后退幾步,低著頭,也不敢去看他。
李陽森慢慢沉下來,轉過身,情緒穩定后說:“我懂你說的初心,尤其是知露的,我和她做那么多年朋友也想看著她的成果出來,不是因為耐藥菌數據和政策才要做,是因為那些失敗的病例提醒系統來得太晚,可是在商言商,從我們簽訂協議開始,我們互相調動數據、人力、時間和資金,已經不是人情那么簡單。”
陳知敏點頭點得很慢,聲音也有些波動,“我今天不提,否則就會被資本、監管路徑、時間重新定義項目。”
“你的防備讓我不太信任。”
“生意場是這樣,現在還只是其中一個回合。”陳知敏開始頭暈。
“所以你這么冷靜,非要裝一臉大人樣?”李陽森笑。
“不是……”陳知敏被高強度的會議和詰問弄得神志不清,再加上她沒吃飯,開始有低血糖的跡象。她彎腰,混亂地扶著桌,摸索著找糖,她的視線模糊,快暈倒前喊道:“李陽森,我的手提袋在哪里……”
李陽森見狀,立刻上前抱著她,她整個身子一沉,暈倒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