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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忽然把手機對著大海,“希希,你聽見海水的聲音了嗎?”
裴希的耳朵里頓時涌入澎湃的浪潮聲,一層一層朝她的心房傳遞。
他們在相隔遙遠的地方聽同一片大海的聲音。
“希希,讀了這么多書,你最大的收獲是什么?”
裴希陷入思考,短短幾秒后,她的思緒被洶涌的海水掀起一道熱烈的波瀾。
她輕聲問徐清榆:“你現在是不是很孤單?你不開心,對不對?”
徐清榆的沉默讓這個問題有了答案。
裴希想象了一下徐清榆一個人坐在海邊的樣子,接著說道:“我最大的收獲就是學會了那么一丁點讀心術。徐清榆,不開心就快回來,我很想你,我猜你也很想我。等你來了,我帶你去爬山,去看夕陽和日落,我們還可以去釣魚,去捉蝦,去看隔壁母雞生小雞,對了,我偷偷燙了頭發,可漂亮了,你不許說我!徐清榆,我發現……我發現我離不開你了,快回來吧,求求你了。”
念叨到最后變成了哀求,裴希覺得自己很沒骨氣。
“好,明天見。”少年一錘定音,絲毫沒覺得女孩沒骨氣。
19
裴希記憶中十六歲的夏天,由無數個閃閃發亮的畫面組成。燦陽下金黃的河流,夜晚漫天的繁星,和徐清榆牽著她登上山頂時的笑臉。
這也是徐清榆經歷過的最浪漫最特別的一個假期。沒有父親的高壓,沒有任何所謂的暑假計劃,甚至沒有高樓林立和車水馬龍,每天是被鳥叫聲喚醒,入睡前窗外總有蟬鳴,如此自然而愜意的生活,把過去的徐清榆襯托成一個父親手中沒有自我意志的玩偶。
這天午后,他在葡萄架下閉上眼睛,做了一個輕盈失真的美夢。他夢見林文雋和徐菲菲在一個空曠的花園里跳華爾茲,只有八歲的他在草地上肆意地踢足球。樹上掛著風箏和風鈴,餐布上有徐菲菲親自烤的小蛋糕,空氣里充斥著花果香氣,遠處傳來悅耳的溪流聲……
夢的結尾,同樣回到幼年的裴希穿一條潔白的連衣裙,戴著一頂鮮花編制的花環,蹦蹦跳跳來到他身邊……
裴希靠近看徐清榆的睡顏,先嫉妒了一番他英挺的眉形和濃密的睫毛,而后把注意力放在他紅潤的嘴唇上。鬼使神差中,她伸出食指的指腹緩緩靠近。
終于,她抑制不住地輕輕按壓下去。可能還不到一秒鐘,她就帶著一種竊賊的心理收回手。她轉過身,跳著跑遠,步伐輕快,被微風吹起裙擺。
徐清榆睜開眼,看見她跳到了一顆大樹下,她舉起按過他嘴唇的那只手指,借著樹葉縫隙透下來的光賞看,然后她無比虔誠地把這根手指貼上了自己的唇珠。
完成這個間接性的親吻后,裴希在一個人的悸動中哼起了小曲。她跑出院門,跑向陽光燦爛的溪邊,她歡愉的樣子就像是自己主宰了這個夏天。
徐清榆收回神的一瞬間,才意識到自己的心跳亂了頻率。這讓他深刻地記住了這個片段——一個純情小偷和知情被盜者的故事。
爺爺過六十大壽的這天晚上,把一張熬制湯底的方子交到裴希和徐清榆的手上,他說在他心里,裴希和徐清榆親如親兄妹,既然這樣親,那以后裴家的榮辱將由他們共擔。其實有老裴和徐菲菲撐在前頭,兩個小孩又何懼風雨,但爺爺這樣說,裴希頃刻間產生一種家族責任感。
“徐清榆,以后你不會跟我爭家產吧?”裴希跟他開玩笑。
徐清榆把配方塞進她的口袋里,“家里馬上要開分店了,你先學會守住家當的本事吧。”
裴希還不知道這個好消息,興奮極了。她問徐菲菲:“那我以后是不是有可能比徐清榆還有錢?”
“有錢有錢,家里的錢都是你的,你問問哥哥,他會跟你爭嗎?”
徐清榆聳聳肩膀,對徐菲菲的話表示認同。
這個時候的裴希,只當是徐清榆身上承載著他父親那邊更深厚的家族使命,看不上也不需要裴家的這點家業,她根本沒有意識到,無論是在徐清榆心里,還是在徐菲菲心里,徐清榆在裴家扮演的角色,只是一個階段性的配角,戲份注定不會長久。
離開爺爺家的前一晚,裴希看見知夏和徐清榆單獨坐在院子里乘涼。她猶豫片刻后,沒有去湊這份熱鬧,回了房間,陪徐菲菲算賬。
徐菲菲問她,知夏是不是喜歡徐清榆。
裴希:“很明顯嗎?”
徐菲菲說出那句很老套的話,“媽媽也是從你們這個年紀過來的。”
裴希鼓了鼓臉,“徐清榆從小就很招女孩喜歡吧。”
“嗯,但沒有哪個女孩能堅持喜歡他超過三年。”
“因為他傲慢?”
“除了這個,他還欠缺點別的東西。”
裴希大概明白徐菲菲口中的“別的東西”是指什么,她問徐菲菲為什么不引導他變得更完美。
“哥哥還不夠完美嗎?”徐菲菲笑笑,笑意之下藏著些許遺憾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