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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照不宣的日常】
清晨,藥廬內瀰漫著淡淡的草藥香。
徐奉春正仔細辨識著幾味新到的藥材,一回頭,就瞧見郭楚木著一張臉站在門口。平日里冷酷寡言的俊臉上,此刻右眼角黑青了一大塊,嘴角還破了皮,帶著一絲滑稽的狼狽。
「徐大夫……」郭楚抬手摸了摸嘴角,僵著嗓子道:「拿點活血化瘀的藥膏。」
徐奉春活了幾十年,眼神毒辣,一瞧那眼角的淤青和嘴角的破皮,再聯想到昨夜后院隱隱約約的動靜,眼底閃過一絲瞭然。他按捺住嘴角的笑意,故作正經地問道:「二掌柜,你這臉……是遭了哪路高手的伏擊?」
郭楚眼神有些飄忽,硬著頭皮扯謊:「……昨晚風大,窗戶的鎖壞了,起夜時沒注意,窗扇被風吹開,正好砸臉上。」
「喔——是是是,昨夜漢中的風確實是喧囂了些。」
徐奉春拉長了語調,一副『老夫都懂』的模樣,轉身往藥柜走去,心里卻忍不住嘀咕:你編,你再編!那窗是長了指甲還是長了牙,能把嘴角都給砸破皮?
他翻出一罈藥膏遞過去,神色慈祥:「拿去吧,這藥擦在『砸傷』處,好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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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午膳時分,趙府大堂內擺滿了飯菜,眾人圍坐一桌。
郭楚頂著那張帶著淤青的臉往席間一坐,大堂內的氣氛瞬間變得無比微妙。
芻德一邊夾著菜,一邊斜眼瞅著郭楚那烏青的眼角:「聽說二掌柜被窗扇砸了臉?」
他放下筷子,湊近了些:「我說二掌柜啊,你這平時是帳本看太多、錢算太多了吧?這反應瞧著退步了不少啊。連陣風都躲不過去,嘖嘖。楚哥要是這般身手,弟弟我以后走鏢可不敢找你拿盤纏了。」
郭楚面無表情地嚼著嘴里的飯,桌子底下的拳頭已經捏得咯咯作響,偏偏還得維持高冷。
一旁的小桃整張臉都快埋進碗里了,肩膀一抖一抖的,顯然憋笑憋得十分痛苦。
玄鏡依舊面無表情,那雙萬年不化的冰山眼冷冷地掃了郭楚一眼,隨后極其自然地夾了一大筷子青菜,精準地堆進小桃的碗里,聲音低沉:「多吃點。」 小桃趕緊狂點頭,拼命扒飯,愣是把到了嘴邊的笑聲給生生就著米飯嚥了下去。
蒙恬則是一臉淡定。其實,蒙恬此刻滿腦子都是郭楚那張臉,肚皮都要笑抽筋了,為了不在小輩面前失了威嚴,他只能一邊拼命忍著笑,一邊故意大聲對著腳邊的白虎岔開話題:「太凰多吃點。等等帶你上山狩獵去,南鄭城外的深山里,定有更多肥美的獐子,回來親手烤給你當宵夜,如何?」
全場最淡定的莫過于楊婧了,她宛如一尊沒感情的玉雕,神色自若,默默地吃著自己碗里的飯,彷彿昨晚在房間里把郭楚按在榻上暴揍的人根本不是她。
主位上,嬴政優雅地放下了酒盞,屈起修長的手指,在黑漆案幾上輕輕扣了兩下。
大堂內頓時安靜了下來,眾人紛紛看向東主。
「郭楚,楊婧。」嬴政淡淡開口,聲音沉穩而威嚴。
郭楚趕緊收起嘴角的僵硬,楊婧也放下筷子,兩人同時挺直腰背,抱拳應道:「屬下在。」
嬴政看著他們,有條不紊地吩咐道: 「既然韓信與漢王已定下大略,我趙府在暗處拓寬陳倉道、佈置沿途祕密糧舖與補給哨口的線,也該動起來。」
嬴政說到這里,眼底不著痕跡地掠過一極其腹黑的笑意,緩緩道: 「今日起,郭楚帶路,楊婧隨行,將漢中境內所有屬于趙府的據點與糧舖,一個不落,全部親自走一遍。若無要事,這幾日便不必回南鄭。」
此話一出,桌上的氣氛又是一變。
芻德嘴里還含著一塊肉,差點給整塊吞下去。他心里直呼:好傢伙!東主這哪里是派任務?這分明是看穿了郭楚那點心思,乾脆用公事當幌子,直接把人趕出府去過二人世界啊!
楊婧微微一怔,有些訝異地抬頭看向嬴政與沐曦,可兩位主子一個神色自若地品酒,一個正溫柔地摸著太凰的腦袋,臉上全是公事公辦的坦蕩。
「屬下……領命。」楊婧咬了咬下唇,只能低頭應下。
坐在一旁的郭楚,那張帶著青紫的俊臉依舊木著,唯獨那雙死死盯著飯碗的眼睛,深邃中悄然亮得驚人。他深吸了一口氣,死死壓著胸腔里那股近乎瘋狂的狂喜,以最標準的黑冰衛姿態,對著主位沉聲抱拳:
「諾!屬下與楊婧,定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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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君之火】
齊地,楚軍大營。 帳外戰火連天,田榮的叛軍雖被項羽一路碾壓,但齊地的反抗卻如野火燒不盡,讓項羽的耐性幾乎磨到了極致。
帳內,氣氛比帳外的刀光劍影還要凝重。
「霸王,」范增拄著鳩杖,那一雙略帶渾濁卻銳利如鷹的眼睛死死盯著主位上的項羽,聲音因極度的憤怒而微微顫抖:「義帝……駕崩了。」
項羽一身重甲未卸,正低頭擦拭著大涼戟上的血跡。他頭也沒抬,語氣冷淡得近乎麻木:「亞父,本王在齊地督戰,早前便收到英布的消息。聽聞是遷徙途中遭遇了江盜,宮人死傷大半,義帝不幸……落水罹難。」
「江盜?」
范增怒極反笑,手中的鳩杖重重地往地上一頓,發出沉悶的巨響:「天下哪路江盜,有膽子去劫殺天子的鑾駕?!」
項羽擦拭長戟的手微微一頓,黑眸中閃過一絲暴戾,卻依舊咬定不放:「宮人皆可作證,確實是江盜所為。天災人禍,孰能預料。」
「好,就算是江盜!」范增上前一步,逼視著他:「既然霸王早就知曉,為何秘不發喪?為何不詔告天下諸侯,發兵緝拿江盜以正天威?!」
項羽緩緩抬起頭,那雙天生重瞳的眼中蓄滿了令人膽寒的威壓:「亞父,如今齊地戰況激烈,天下本就不穩。若此時發喪,只怕那些剛分封的諸侯起了別的心思,天下大亂。此時按兵不動,是為了大楚的江山社稷。」
大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范增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扶持起來、如今卻變得愈發狂傲孤行的青年,眼眶漸漸紅了。那不是軟弱的眼淚,而是一位風燭殘年的謀士,看到了帝國大廈將傾的悲涼。
「籍兒……」范增不再稱他為霸王,而是喚了他的本名,聲音沙啞得厲害:「到了今日,你連對我,都不愿意說一句實話嗎?……義帝之死……果真是你所為?!」
項羽看著范增那雙通紅、失望卻又無比堅持的眼睛,終于,他將手中的拭劍布狠狠一扔,長戟當啷一聲砸在案幾上。
「對!就是我殺的!」
項羽霍然站起身,那魁梧如神祇的身軀散發出恐怖的壓迫感,大聲怒吼: 「亞父!你為何非要如此執迷不醒?!一個傀儡,也配稱天下共主?!他熊心做了什么?當年巨鹿之戰,是我項羽破釜沉舟,率江東健兒打碎了秦軍脊梁!是我項羽分封天下十八諸侯,號令莫敢不從!是我項羽滅了暴秦,替楚人報了世仇!」
項羽兩步跨到范增面前,重瞳之中燃燒著熊熊的野心與狠辣: 「可他熊心呢?他居然跟劉邦那個市井地痞定下約定,說『先入關中者王之』!他這是在借劉邦的手,來分我項家的權!他人在彭城,心卻看著關中。如此一尊隨時會掣肘本王、擋我霸業之路的傀儡,留著他,便是給大楚留下無窮的后患!」
「糊涂啊!你簡直糊涂!」范增痛心疾首,氣得劇烈咳嗽起來:「義帝雖無實權,卻是天下人心所向的大義名分!你分封十八諸侯,人人心中不平,不過是忌憚你的武力。如今你弒君沉江,便是將天下最鋒利的一把刀,親手遞到了那些不臣之徒的手里!只要有人打著為義帝復仇的旗號,十八諸侯便會群起而攻之,叛軍將遍布天下!」
「群起而攻之?」 項羽聽罷,仰天狂笑,那笑聲中充滿了睥睨萬物的傲慢與自負。他猛地轉過身,指著大帳外連綿的楚軍戰旗:
「誰敢反我,我便打下他的領地!打下一個,我屠一個;打下兩個,我滅他滿門!我倒要看看,這十八諸侯,誰的脖子,比我西楚霸王的槍還要硬?!」
笑聲漸斂,項羽換上一副陰鷙的面孔,冷哼道:「更何況,義帝是死于江盜之手。天下人無憑無據,誰敢說是我項羽開的口?!」
范增看著眼前這個徹底被力量迷了雙眼的霸王,所有的憤怒與悲涼,最終都化作了一聲無奈至極的長嘆。
人心若是散了,光靠殺,又如何殺得完? 可事已至此,木已成舟。
「罷了……」范增彷彿瞬間老了十歲,身形有些佝僂地轉過身,自嘲般地搖了搖頭:「義帝既已沉江,多說無益。霸王……你若真能瞞得過天下人的悠悠眾口,真能自圓其說……便隨你吧。」
望著范增蹣跚離去的背影,項羽只是冷冷地拂了拂衣袖。
大帳的厚簾緩緩落下,將師徒二人的身影徹底隔絕。 帳外,戰鼓再度轟鳴而起,而那盞跳動的青銅油燈下,項羽重瞳微瞇,只留下一抹孤傲而冰冷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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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秦人的怒火】
漢中,漢王大帳與民間街坊。
劉邦採納了趙家、張良、蕭何與韓信的聯手建言。一時間,在趙大東主那富可敵國的資財與張良的斡旋下,巴蜀兩地的權貴與豪商紛紛歸順出資,無數的人力、物力如潮水般涌向了關隘。
明面上,無數百姓被徵調,大張旗鼓地開始修復那條早已被燒毀的褒斜棧道。
而暗地里,趙家與漢軍的精銳早已悄然開拔,一邊秘密修整「金牛道」,一邊朝著地勢險要、無人注意的「陳倉道」一路拓寬、設伏。
與此同時,韓信在校場日夜操練兵馬,冷眼看著北方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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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中,廢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