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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血靈芝,生于苗疆絕壁,十年才生一寸。巫醫指尖輕撫芝面,再佐以雪山玉髓、南海鮫珠粉……
他抬眼看向嬴政:還需一味'純陽志剛之血'。
嬴政扯開袖口,露出腕間暴起的青脈。
取。
太阿劍出鞘的寒光映得滿殿森然。劍鋒劃破腕間的瞬間,苗巫手中骨鈴驟響,叁枚血靈芝根須如活物般探向滴落的鮮血。
王血至陽,可鎮百毒。
巫醫將嬴政的血引入藥缽,與碾碎的鮫珠粉相融,竟泛起一層金霧,但此術需連施七日,每次取血叁合……
——煎藥。
嬴政的聲音冷得駭人,目光卻死鎖死在沐曦慘白的唇上。她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膛起伏,唯有蝶環仍在閃爍,像風中殘燭。
第一碗藥端來。
曦。嬴政托起她的后頸,拇指抵開她下頜,咽下去。
藥汁漆黑如墨,卻泛著詭異的金紋。沐曦在昏迷中蹙眉,本能地抗拒這苦澀,藥液從唇角溢出,順著脖頸滑落。
嬴政突然仰首飲盡剩馀藥汁,俯身以唇相渡。
太凰在榻邊低吼,銀白毛發炸開。它看見主人的血從兩人交纏的唇齒間溢出,而沐曦的喉頭終于滾動了一下。
第叁日寅時,嬴政腕上已纏滿麻布。
他盯著苗巫搗藥的背影,眼底血絲密佈:為何她還不醒?
王上莫急。?巫醫將新取的血引入藥缽,毒素雖退,但她的魂魄似被某種力量牽引,遲遲不愿歸位。
殿內燭火突然搖曳,映得嬴政面容半明半暗。他伸手撫上她眉心——
……是此環。
他聲音沉冷,卻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意。
巫醫湊近細看,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沐曦食指上的蝶環此時正泛著幽藍微光,而光芒深處,竟隱約浮現細如發絲的裂痕。
這靈器……在消耗她的精力自愈。?巫醫嗓音沙啞,它正在與毒素抗衡,卻也無形中拖住了她的心神。
嬴政眸色驟暗,指腹重重碾過蝶環表面。
那就讓它停下。
巫醫猛地抬頭:不可!若強行取下,毒素反噬——
——那就讓毒素來找寡人!
嬴政厲聲打斷,寒光映亮他眼底翻涌的暴戾,她若再睡下去,寡人便讓這咸陽宮,再無一人能安眠!
殿外狂風驟起,吹得窗欞哐啷作響。
而就在此時——
沐曦的指尖,突然輕輕一顫。
第五夜暴雨,嬴政棄劍不用,徒手撕開結痂的傷口。
鮮血涌進藥盅時,他忽然按住沐曦冰涼的手。
聽著。他聲音沙啞如礫石相磨,你若敢放棄,孤明日就發兵苗疆,屠盡十萬大山——
——燒了所有醫書,讓后世再無解毒之法。
暴雨拍打窗櫺,一道閃電劈亮他猩紅的眼。
榻上,沐曦的睫毛突然微微顫動。
第七日黎明,藥爐終于熄火。
第七日的寅時叁刻,藥爐終于熄了火。
苗巫捧著最后一碗藥跪在龍榻前時,手抖得幾乎捧不住玉碗。漆黑的藥汁表面浮著詭異的金紋,那是七日來用雪山玉髓、千年血芝,還有……王血淬煉出的續命湯。
嬴政伸手去接,指尖卻在碰到碗沿時猛地一顫。
殿外忽起狂風,卷著他玄色的衣袖翻飛,露出腕間層層麻布下新滲出的鮮血——那些本已結痂的傷口,因他連日失血,再也無法癒合。
太凰焦躁地低吼,銀白的尾巴掃過地面,刮出凌亂的痕跡。
王上,這最后一道藥引……苗巫聲音發虛,您若再取血,怕是……
滾。
這個字輕得幾乎聽不見,卻讓苗巫倉皇退下。
待殿門緊閉,嬴政才緩緩在榻邊坐下。他單手托起沐曦的后頸——這個曾經能單手勒停烈馬的動作,如今卻抖得幾乎托不住她的重量。
藥碗邊緣碰到沐曦蒼白的唇時,一滴血珠從他腕間滑落,悄無聲息地融進藥湯里。
咽下去。他聲音嘶啞,氣息短促得連不成句,這是……王詔。
嬴政眼前突然發黑。
他猛地撐住榻沿,冷汗順著下頜砸在沐曦臉上。
……不能倒。
至少……
不能倒在她看見的時候。
藥汁滑入喉間的剎那,沐曦的睫毛突然劇烈顫抖起來。
苦。
太苦了。
苦得她舌尖發麻,苦得她靈魂都在戰慄。
可在這令人作嘔的苦澀深處,卻藏著一絲熟悉的味道——鐵銹般的腥甜,帶著橫掃六合的霸道,又混著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咳、咳咳——
沐曦猛然嗆醒,喉間火燒般的痛。她睜眼,視線模糊中,一張蒼白如鬼魅的臉幾乎貼在她眼前——是嬴政。
那個橫掃六國的君王,此刻眼眶深陷,嘴唇乾裂,腕間層層麻布早已被浸透成暗紅。他死死盯著她,瞳孔緊縮,仿佛她下一秒就會消散。
“王上……?”?她聲音嘶啞得不成調。
指尖剛碰到他染血的繃帶,嬴政突然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別動。”?他聲音低啞,卻帶著不容反抗的力道,可沐曦分明感覺到——他的手在抖。
她怔住了。
沐曦的指尖觸到那些被血浸透的麻布,濕黏的觸感讓她渾身一顫。布條纏得極厚,卻仍不斷有新的血漬從最里層滲出來,在邊緣凝結成暗紅的痂。
她忽然明白了——
這根本不是一次隨意的割傷。
麻布纏繞的厚度,滲血的規律,都顯示著這是反復割開傷口的結果。
你......?她的聲音比呼吸還輕。
嬴政立即抽回手腕,卻被她冰涼的指尖勾住了繃帶邊緣。
那么輕的觸碰,他卻僵住了。
沐曦望著那層層滲血的麻布,突然劇烈咳嗽起來。血絲從她唇角溢出,可她的手指仍固執地揪著那一角布料。
松手。嬴政聲音發緊。
她卻搖頭,用盡全身力氣一扯——
繃帶松散開來。
不是她力氣多大。
而是那些乾涸的血痂,早把麻布和傷口黏成了一體。
不是一道傷口。
是數道。
平行排列的刀痕,每道都精確地劃在靜脈旁側,像經過丈量的刑具。
這不是慌亂的自傷。
是計算好的放血。
為了取最多的血,又不廢了這只握劍平天下的手。
......沐曦的胸口突然劇痛,比毒發時更甚。她顫抖的手指勉強揪住嬴政的衣襟,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力道輕得幾乎感受不到。
你...瘋了嗎...眼淚滾落在她自己的手背上,又順著交疊的指尖,滴進他腕間滲血的麻布里。每個字都像從肺腑里擠出來的,氣若游絲卻燙得驚人。
嬴政渾身一僵。他從未見過這樣的眼淚——不是落在地面,而是落進他的傷口里。
嬴政冷笑,可嘴角剛扯起就一陣踉蹌,不得不撐住榻沿才沒倒下。失血過多的眩暈讓他眼前發黑,可他還是強撐著捏住她的下巴:
“孤滅楚時……身中叁箭猶能斬將奪旗。” 他喘息粗重,卻偏要一字字咬得清晰,“這點血……算什么?”
可沐曦看得清清楚楚——他額角全是冷汗,唇色慘白,連捏她下巴的力道都比平日輕了幾分。
他在虛弱。
為她而虛弱。
“政……”
她突然哭出聲,不再是敬稱,而是撕心裂肺的呼喚。冰涼的手指捧住他的臉,“你明明可以讓太醫取血,讓死士供血,甚至——”
......不......
他聲音幾不可聞,像從血里擠出來一樣破碎,卻仍固執地伸手去拽她。
這個本該粗暴的動作,因為失血過多而變得遲緩笨拙——他的手掌擦過她的臉頰,最終只能虛虛扣住她的后頸,額頭抵在她肩上喘息。
沐曦卻渾身發抖。
因為他碰到她的指尖冰涼如尸。
因為這句呵斥輕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這個橫掃六國的男人,此刻連抱緊她的力氣都沒有了。
“你的命……”他聲音突然啞得不成樣子, “豈容他人血染?”
她顫抖著仰頭,淚水模糊視線,卻仍固執地伸手去夠他的脖頸。可指尖剛觸到他,便無力地滑落——她太虛弱了,連擁抱的力氣都沒有。
“瘋子……”
她哽咽著,聲音細若游絲,卻字字剜心,“你為什么……”
話未說完,她突然低頭,狠狠咬住他的衣襟。不是肩膀,而是離他心口最近的那塊布料——她連咬他的力氣都控制不住,只能這樣徒勞地發洩。
嬴政笑了。
可那笑聲沙啞破碎,像是從胸腔里硬擠出來的。他抬手想扣住她的后腦,可失血過多的手臂卻不受控地發抖,最終只能虛虛扶住她的臉頰,額頭抵上她的眉心。
“沐曦……”
他氣息微弱,卻仍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因為…你……”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晃了晃,險些栽倒。
太凰猛地擠進兩人之間,銀白的腦袋頂住嬴政搖搖欲墜的肩膀,濕漉漉的鼻子蹭過沐曦的臉頰,舔去她滾落的淚。
——它比誰都清楚。
此刻撐住嬴政的,早已不是體力。
而是那一句“不準死”的執念。
苗巫跪在殿門外,聽著里面隱約傳來的啜泣聲,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他低頭看著手中剩下的半碗藥引,忽然笑了。
情之一字,果然比什么靈藥都管用啊……
苗巫事后對學徒嘀咕:“常人失血叁合便要求饒,那位卻連快暈厥時,指節都扣著玉圭——真龍骨頭,果然比凡人硬些。”<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