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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曦微笑頷首，隨即從身側(cè)取出一罐朱紅粉末，打開蓋子，小心將其均勻涂在木刀上。

“這是硃砂，若刀劃中太凰，我便能看出牠的破綻在哪。”

她望向蒙恬，語氣仍然溫和，卻帶著幾分凝重，”太凰以后，要在戰(zhàn)場上護住王上……所以，請將軍務必，不要留手。”

蒙恬眼神一凜，點頭抱拳：”末將明白。”

他入場，太凰也站起身，四爪踏地，肌肉線條收緊如蓄勢的弓弦。牠雙眼直視對手，靜得像山中的霜夜。

兩者對峙，空氣驟凝。

下一刻——

蒙恬暴喝一聲，率先攻出！

他身形如電，木刀劃出一道寒風直襲太凰側(cè)腹！

太凰幾乎同時躍起，虎影撲閃，避開刀鋒，反身旋動，尾巴如鞭，橫掃而出！

“砰——！”

一聲沉響，蒙恬被掃得退了數(shù)步，腳下滑出淺痕，但未倒。他擦了擦額角冷汗，重整架式，目光一凝，再度衝上！

刀光如雨，擊擊兇狠，皆為實戰(zhàn)狠招。而太凰不退不躲，步步壓上，嘶吼如霆，氣場逼人，爪牙避中帶殺，身形靈巧得難以置信。

場邊眾人屏息以待，只見蒙恬幾次險中求勝，卻每每被牠避過關(guān)鍵攻擊，刀尖不過擦風，硃砂始終未能染上半分毛色。

一次閃身之后，太凰忽地低伏身軀，肩背肌肉繃緊，猛然發(fā)力！

牠如離弦之箭般衝出，掠地而起，氣勢驚人。

蒙恬反應極快，橫刀擋架，木刀斜斬而出，目標直指太凰前路。

卻見太凰在半空一扭，驟然改變衝鋒軌跡，并未正面迎上，而是疾速掠過蒙恬側(cè)方，虎爪擦地騰身一躍，身影在塵土中幾不可見。

下一瞬，牠竟已繞到蒙恬身后！

一聲低吼尚未響起，太凰已猛地抬爪，穩(wěn)準狠地按住蒙恬背部鎧甲！

“砰！”

厚重鐵甲被巨力死死壓制，蒙恬身形一震，膝下微屈，竟被牠強行按倒！

木刀高舉，卻根本來不及回身反擊。

太凰沒有再進一步攻擊，僅以沉重的虎爪牢牢控住他，氣息穩(wěn)定如山，虎瞳微閃，威而不亂。

片刻后，牠輕輕一退，收爪而立，尾巴一甩，回到沐曦身側(cè)，彷彿完成了一場極為精密的演練。

全場寂靜。

沐曦眼中露出一絲難掩的驕傲，柔聲開口：

“牠已懂得從側(cè)翼進攻、回避正面鋒芒。未來上戰(zhàn)場，敵軍哪來仁慈之手？若牠稍慢一步，王上便可能……”

她沒說完，但眾人皆懂。

蒙恬長吐一口氣，起身望向那隻沉穩(wěn)坐立的巨虎，語氣無比誠懇：

“此虎非凡……我蒙恬心服。”

嬴政微垂眸，聲音低沉：

“太凰，有靈。”

沐曦微微一笑，眸中泛起不易察覺的濕意。

她伸手輕撫太凰肩膀，柔聲道：”很好……你已經(jīng)學會，自己做出選擇了。”

臺上的嬴政望著這一幕，神色無語，指節(jié)微緊。

他知道，這不是單純的演武。

這是她為離別前，為他留下的最后一道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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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未散，太凰已安靜伏坐于演武場中央，雪白毛皮間尚有汗?jié)裎幔p眼卻仍銳如刀鋒，殺氣未散。

沐曦站在場邊，眼神不曾柔和，語聲更比方才沉靜許多，彷彿說出的不是一句輕語，而是一紙征戰(zhàn)將令：

“戰(zhàn)場從不只有一個敵人。”

她目光掃過臺下諸將，眸中無波無瀾，卻讓人心底生寒。

“還有誰，愿上？”

片刻沉默。

眾將面面相覷，儘管剛才親眼目睹太凰已知分寸、不下死手，但那撲擊之勢、肢爪之力，仍讓人心驚。

這不是與猛獸角力——這是與一頭訓練有素的殺將過招。

嬴政坐在高臺，雙肘撐膝，眼神落于場中白虎與素衣女子之間。風從演武場上掠過，掀起他袍角微動。他不言，不介入，只是靜靜看著。

蒙恬站直身，聲音嘹亮：

“末將愿再陪練一場！”

緊接著，一名老將上前抱拳：”老臣甘茂，愿一試！”

“末將蒙毅，請戰(zhàn)！”

“張?zhí)圃诖耍　?

“王離聽令！”

五人陸續(xù)出列，或老或少，或?qū)⒒蛐Ｎ荆詾榘賾?zhàn)之兵。雖神色凝重，但眼中已無畏懼，只馀戰(zhàn)意。

沐曦對他們點頭，轉(zhuǎn)身看向太凰，沒有發(fā)出任何口令，只是輕輕退開一步，將整個場地讓出。

她不再干涉。

這不是表演。

這是一場模擬屠殺，是她親手打造的殺陣預演——

為了將來戰(zhàn)火四起之時，有一頭能為嬴政擋下致命一擊的”戰(zhàn)虎”。

五人圍定太凰，彼此互換眼色，一名老將低聲道：”上。”

下一瞬，五道身影齊齊撲出，腳步如影相隨，攻勢從四方碾壓而來！

兩人正面夾擊，斜劈直刺；一人繞至背后，意欲襲擊太凰后腿；另兩人交錯佈防，欲封其退路。

太凰無絲毫慌亂。

虎瞳驟縮，殺意如霜刃映雪，一瞬之間，天地彷彿靜止。

下一刻，太凰猛然竄出，雪白殘影宛如一道利電，撕裂五人圍陣！

牠身軀極低貼地滑行，左爪倏然抬起，勁風夾雜雪粉呼嘯而出，”啪”地一聲將蒙毅手中木戈自下而上拍飛，槍桿帶著朱砂的尾端擦過牠耳后，未能沾毛分毫。

幾乎同時，牠身形一旋，右掌強勢掃過甘茂膝后，準確敲擊他重甲之下未被完全護住的脛骨，將他逼得踉蹌后退，無暇出招。

王離方才舉刀躍進，太凰卻在半空中逆轉(zhuǎn)動勢，前爪猛地撐地，后肢發(fā)力一躍而起，獠牙狠狠咬住他腰間束甲的絲綬，整個人被凌空掀翻，刀鋒擦過牠背部上空，未能觸及半寸。

尚未落地，太凰甩身側(cè)轉(zhuǎn)，尾鞭疾馳而出，如同巨錘重擊，”砰！”地一聲砸中張?zhí)萍缂祝瑢⑺鹜顺鰯?shù)步，胸膛氣息翻涌，護肩盔甲甚至隱隱碎裂！

而當蒙恬反應過來，正準備舉刀橫擋之際——

太凰已靜靜立于他面前。

沒有撲倒，沒有咆哮，只是一步步穩(wěn)穩(wěn)逼近，最后停下，低伏身軀，氣息沉穩(wěn)，虎爪高高抬起，卻未落下，只在他喉前叁寸的虛空中懸停。

全場鴉雀無聲。

半晌，才有兵士低聲喟嘆：”此獸，智勇雙全……”

蒙恬一拱手，帶頭躬身行禮：”可列上陣。”

眾人齊齊伏首，聲如雷鳴：

“此虎，堪為戰(zhàn)陣之首！”

沐曦立于一側(cè)，眼中帶著難掩的微濕與驕傲，垂首輕應：

“多謝諸位不留情，這樣我才知道……牠，真的可以了。”

她轉(zhuǎn)身，望向場外那一雙直直凝視著她的眼睛。

嬴政的手不自覺緊握成拳，沉聲落下：

孤寧可...永遠用不上這份'放心'。

他知她將離開，知她終究不能陪他走過所有烽火山河。

所以她留下的，是一頭能替她守住他安危的戰(zhàn)獸——

也是她，最后的護念。<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