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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走進(jìn)店鋪、點(diǎn)下餐點(diǎn)之前，我在門口站了很久。借著玻璃的反光，身后有無數(shù)人的影子，但我只看到自己。我看到自己垂在肩頭的黑發(fā)，漆黑如綢，看到我明亮而冰冷的眼睛，我飽滿嫣紅的嘴唇，我被裙裝勾勒的身姿。我看著自己，心中忽然有一種異樣的沖動，腹部一霎時像是有千萬只蝴蝶在撲騰。那一刻像是神諭，金蘋果被高高拋起，天空涌出無數(shù)泡沫，昭示這一生僅有一次的機(jī)會：轉(zhuǎn)過頭，只要轉(zhuǎn)過頭，你的蝴蝶就能存活。萬千蝴蝶都在我腹腔扇翅，催促著我轉(zhuǎn)過頭去。但我終究沒有回頭。

林夜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他問，四年前，五月七號下午三點(diǎn)二十分，興蓉南一巷趙氏甜品？我短暫一愣，點(diǎn)了點(diǎn)頭。他平靜地說，那時候我在你背后，萬卷書屋，我在休假，去買了一本書，三點(diǎn)二十走出店門。

真可惜啊。我閉上眼，恍然而平靜地笑道：可惜那時候我沒有回頭。

在那一瞬之間，我聽到命運(yùn)在耳邊輕輕的嘲弄聲。一道明亮的日光撕開云層劈了下來，灑進(jìn)窗簾的縫隙，斜斜地在地面落出一條金色的光道。這光道沒能落到床上，與我的手指更是遙遙相隔。但它永遠(yuǎn)明亮，永遠(yuǎn)流著黃金一般的色澤，如同命運(yùn)中所有拒人遠(yuǎn)之的美好事物。

蝴蝶溺死在我的腹腔中。

我和林夜繼續(xù)做愛，我咬著他的嘴唇不說一句話，只是跟他做愛，接受他越發(fā)激烈的操弄。穴道里不斷淌出水來，我?guī)缀鯌岩晌視虼耸^多，而這水順著我的身體流到他的身上，流到床單上，流到鏡面之中。我兇狠地親吻他，在猛烈得近乎痛苦的快感中再次咬破他肩頸的皮膚，嘗到血的味道。繼續(xù)……林夜……我喃喃地叫他，已經(jīng)分不清是自己還是一個沉醉顛倒的靈魂在呻吟，再快一點(diǎn)，讓我快樂一些……林夜……我在自尋死路，自覓癲狂，被操得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每個音節(jié)都是淫靡至極的吐露，眼淚爬了滿臉，落進(jìn)頸窩。他把我的身體貫通了，流個不停的淫水像一條河流，流過所有崎嶇的肢體和沸騰的熔巖，曲曲折折，繼而大開大闊，從一切放縱墮落的黑夜流過來。

我在他的懷里昏昏沉沉地睡過去，漫長到永無止境的夢境里，一顆黝黑磐石亙古地佇立在中央。

兩天后，我醒來的時候他坐在桌邊，手指近乎無聲地敲擊著鍵盤，電腦上是一系列槍械資料和來源，我赤著腳走過去看了一眼，有兩把我認(rèn)識的槍，其中一把曾經(jīng)打中過我的肩頭，讓我在跨越中國的逃亡中吃盡了苦頭。這是追殺我的殺手的資料。我只看了一眼，就沒了興趣。他第一時間察覺到我的蘇醒，回過頭，告訴我他要去跟江明匯合，解決追殺我的人和公司內(nèi)部矛盾。

他讓我在這里待著，這是最安全的地方，哪兒也不要去，這里的主人會滿足我的一切需求。等事情結(jié)束，他會來接我。

我一時恍惚，靠著他的背沒有說話，但林夜看著我，黝黑的眼睛明亮而凌厲，如同太陽劇烈燃燒的黑子，他是這樣的人，不可動搖，冰冷，堅硬，固執(zhí)而沉默，要我給出一個回答。于是我輕輕地說，好，我等你。

我笑起來，跟他吻別。落地鏡照著這一切。

一個月后，江明的消息首先傳來，告訴我塵埃落定，我可以自由地去享受這個世界，而林夜將在今晚到達(dá)西西里島。我關(guān)掉郵件，從包里拿出那張全世界僅此一張的照片，我最喜歡的那張，酒紅色絲綢禮服，我慘白的背脊。我請傭人拿來筆，在照片的背面給我那猶太人前男友寫信，而后離開。

當(dāng)夜，我坐上渡輪離開西西里。輪船啟航，恰逢另一艘船停靠港口，有人從船上下來。我背靠著欄桿，指間夾著一根細(xì)長的香煙，淡藍(lán)色煙霧混著薄荷氣息飄飛起來，給夜色朦朧的西西里島蒙上柔美的薄霧。我聽到身后的大步的腳步聲，停在徐港口最前端，背脊上釘來一股視線，熟悉的視線，鋒利得駭人，如同正被狙擊槍瞄準(zhǔn)。那一瞬間，我?guī)缀蹂e覺自己心臟已經(jīng)被擊中，一步之后便會倒地身亡。

但沒有子彈襲來，我安然無恙。

我慢慢抽完那根煙，薄荷氣息夾著星光飄散，輪船遠(yuǎn)航，而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