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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樓,兩樓,三樓,我爬得氣喘吁吁,一路帶著汗,在半模糊的視野里爬到五樓。
林夜仍然沒有收起狙擊槍,趴在地上,漆黑槍管在掩飾下伸出墻體。五樓的窗戶開得很低,再適合狙擊不過。
我站在轉角處不過去,靠著墻壓抑地喘氣。不能喘太大,否則會扯著傷口痛。我開始懷疑約瑟夫說的沒有傷到血管的說法,同時意識到我應該先去看醫生而不是爬上五樓。樓道是陰涼的,陰暗的,沒有燈光,陽光也背了過去,林夜的身影在視線中顯得模糊。十分鐘后,江明在通訊器里確認目標尸體,開始維持難民營秩序。又過了二十分鐘,秩序維持結束,難民們被趕回了帳篷,林夜這才收起狙擊槍,從地上站起來。
而我已經半跪在了地上。
林夜走過來,像是在皺眉,單膝跪在我身邊把我放倒,按住我脖頸上的傷口,他只摸了一下,就起身拿著他的狙擊槍走開。
我貼著粗糙不堪的墻面蹭了滿背的灰,有點想笑,又實在笑不出來,只能慢慢撐著手肘直起身子,手肘一陣刺痛,估計是剛才臥倒的時候被蹭破了一層皮。炎熱地區,混亂,骯臟,極易感染,我應該先去看醫生……我在心里雜雜碎碎地想著,直到聽見腳步聲再度響起,林夜手里沒有了槍,快步走過來,攬住我的腰將我一把打橫抱起,朝下層走去。
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感受睫毛打在下眼瞼上,伸手拽了林夜一下。他低頭來看我,我也不管他能不能看懂,朝他比手語:槍比我重要?我承認我傲慢任性,但林夜總不在意,他不是無視就是冷處理,總不會被激怒,我自可以隨意蠻橫。我本以為他不會回應,畢竟我的手語也比得勉強,但他平靜地說,你不會有事。
我不會有生命危險,我不會有事,而他的槍非常、非常重要,所以他先放槍。多么簡單而自我的邏輯,無懈可擊,完美地說服了我。我發覺在這一點上我跟他原來還有相同之處,彎著嘴角笑了一下,又被疼得一抽,最后只得維持面無表情慢慢呼吸。
林夜把我送到二樓替代改建為醫務室的辦公室,所有木桌都被拼湊到一起搭成簡易病床,上面鋪了消過毒的白布。軍醫給我撕開脖子上的醫用膠布,我“嘶”了一聲,林夜朝他微微一點頭準備離開,我一把抓住了他垂在身旁的手指。
干燥,穩定,剛剛扣過扳機而火熱的手指。帶著火藥的氣息。我緊緊抓住了這根食指,在林夜抬頭看來的時候,艱難地比了個扭曲的口型:疼。林夜不置可否,也并不出聲,但卻站在那里不再移動。他已經邁出一步,離病床有幾分距離,我有點艱難地抓著他,但他并不靠近讓我好受一些,我也并不將他拉扯。醫生給我處理脖子上的傷口,邊處理邊用帶著濃重法國口音的英語說,天啊小公主你運氣真好,一點血管都沒有擦到,只是皮肉傷。
我松了一口氣,用眼神向他發出疑問,這個法國人當即領會我的意思,安撫地笑道,放心吧,不會留疤。怎么會有傷疤舍得破壞你這樣美麗的皮膚。
我想到約瑟夫那句咬牙的,混蛋法國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傷勢并不嚴重,謝謝江明,又欠他一個救命之恩。醫生處理得很快,等所有傷口都被一絲不茍地包扎好后,他沖我跟林夜眨了眨眼,轉身飄然而去,把場地留給我們兩人。我仍然抓著林夜的手,此時才意識到手心已經滿是汗意,黏黏的,熱得讓人心頭發燥。林夜的手上有很厚很粗的槍繭,被我按在手心最柔軟的地方,幾乎按得我有點疼痛。他一語不發地看著我,我也看著他,過了一會,我又笑起來,單手比了一個很粗糙的問話。
他看懂了,抿起嘴唇,皺著眉頭,臉上罕有地露出為難的神色。他的眼睛黑黢黢的,像是灼熱到極點的太陽黑子。
林夜妥協般說道:嗯。沉默片刻,他又說:但我沒有經驗。
我比的手勢是:跟我做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