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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眉梢輕挑,唇邊掛著淺淡的笑意,言語間透露的挑釁再次點燃了金越滿腔怒火,揮劍便是一束火光。
“小心!”艾爾西緊張地對砂金喊道,伸手攔在他身前卻本能地閉上了雙眼。
火熱的灼痛感并未如預料中那樣襲來,再睜眼,好像什么也沒有發(fā)生過,一切都被擋在一道嶄新的金色屏障之外。
她不可思議地低頭反復審視雙手,片刻,忽然恍然大悟,從牢營鐵籠中遇見砂金的那時候開始,所有她察覺或未曾察覺過的金色光芒,全都來自于他。
包括散發(fā)金光的黑色籌碼,也包括陷入流沙前沒被子彈射穿腿骨的薄盾,全都是因為砂金。
金越眼神慌亂,執(zhí)劍的手腕不自覺緩緩垂下,神情里掩不住的[惱羞成怒],“我,我哪里不夠坦蕩?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仙舟聯(lián)盟金越是也。你呢?”
“你的身份沒有問題,可真正在仙舟生活過的人都知道,丹鼎司的龍女不開藥方,只開食譜,金瘡藥這種制作技藝早已成熟的小事,都是交給專門的人制作和分發(fā)。可你聽了竟然沒有反駁糾正我的說法,而是將話題轉移到她身上。”
砂金藍粉色的眸子閃爍著,再出口的話語如惡魔低語般駭人,甚至不帶疑問,而是肯定的陳述。
“你其實一直都在利用艾爾西。”
金越臉色一變,眉毛都要豎起來了,艾爾西看過去的時候瞬間了然,不多追問。
相比于金越的偽裝,她又何嘗不是呢?
細想一個憑空冒出來的人,還是知之甚少的外鄉(xiāng)人,既沒有參與過她和砂金被鐵影軍圍捕的現(xiàn)場,更沒有前因后果,兩人就這么被困在了一處,艾爾西最初剛醒過來的時候,也是抱著十二萬分的警惕,懷疑過她別有居心。只是很快打消了而已,并不比阿越好多少。
此時不知為何,竟然能生出一絲快慰,仿佛互相欺瞞就不算一種罪過。
與其說金越需要得到她的原諒,不如說她剛好找到借口原諒了自己。
原諒自己的不真誠純粹,原諒自己因天生富有的敏感而多疑。再轉念一想,如果當時一見面金越就開誠布公,她會不會爽快答應幫她。
“是,我的確不想出這座礦洞,但是我沒有說過謊,我是仙舟長生種,只是從小就跟著父母漂泊在外,對仙舟內(nèi)的人事細節(jié)不了解而已,你憑什么質(zhì)疑、否定我的種族。”
“我在這片秘密的流放地已經(jīng)十幾天了,她打亂了我的計劃,難道不該幫我繼續(xù)挖通地道救人嗎?我要救的又不是別人,是他們帕克斯人自己的反抗軍。而且你怎么不說,我還是她的救命恩人,要不是我及時取出子彈,她早就傷口潰爛,疼痛難忍,需要截肢保命了。”
似乎是看出艾爾西相信了砂金所說的一切,沒有絲毫辯解和開脫,金越和她深深地對視著,將一切大方承認了。
最后說完唇邊卻泛起一抹苦笑,轉而沖著砂金指指點點,“倒是你。如果我沒認錯的話,你是埃維金人吧,人們口中的騙子、小偷、交際花,口蜜腹劍,說的就是你吧。”
聞言砂金良久沒有接話,不置可否也看不出喜怒。直到艾爾西忍不住好奇,偏頭看去,仍是表面波瀾不驚的微笑,仿佛近乎[麻木]的[平淡]。
她收回視線,暗自嘆了口氣。
原來他是埃維金人,曾經(jīng)寰宇中最富商業(yè)頭腦的種族,卻被外族在短時間內(nèi)以各種極其暴虐殘忍的手段趕盡殺絕,而面前這個男人就是茨岡尼亞的唯一幸存者,卡卡瓦夏。
她再次偏頭去打量,琢磨他究竟強在何處,因何逃出升天,又因何逆風翻盤。
畢竟無論人在什么階段,都會樂衷于欣賞強者的成就,即使和自己八竿子打不著,也試圖從中挖取一些爽感,幻想自己亦當如此,至于過程中的風雨跌宕,好像都不重要了,也或許都被善于觀賞的人給刻意忽略了。
艾爾西認真琢磨了許久,視線卻總是不受控制地越過他右耳下飄飄蕩蕩的孔雀綠耳羽,最終落在那耳羽之后若隱若現(xiàn)的奴隸編碼上。
不知道場面寂靜了多久,也或許只是她思緒蕩漾出去后的一瞬間。
砂金輕聲哼笑,仿佛自嘲般瞇著眼睛說:“我還以為路克斯42號落后到?jīng)]人能認出我呢。”
“廢話,印著你穿睡衣照片的三流雜志扔的滿宇宙到處都是,隨便一處垃圾桶都能看到,想認不出來都難。”
金越吐槽的越是嫌棄,艾爾西就越是困惑,一時又陷入沉思。
為何自己從前沒留意過家門口的垃圾桶,只肯在戰(zhàn)爭發(fā)生以后,才成天忙著翻越一座座廢墟山,在每個落日前細數(shù)自己的拾荒成果。
那些自幼她習以為常、從來不會多留心的吃食和用品都不再熟悉,不再可有可無,轉而代替的盡是些殘破的、變質(zhì)的亦或是需要搶奪的必需品,在戰(zhàn)爭的三年中逐漸腐爛成她的日常,變得極為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