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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穿過queen大街,走到十六大道上。墨綠色的大衣沾染了雨水——他抱著的那捧百合花太大,導(dǎo)致雨傘遮不全身體。
百合的清香染了衣裳,金燕西上午的課一結(jié)束就立刻腳步匆匆地往autumn的石頭小樓趕。
燕西這些年大有長進(jìn)了。他來到英格蘭陪了兒子一年多后深感自己沒甚事業(yè),配不起清秋。遂進(jìn)入大學(xué)修習(xí)文學(xué)。拿到足夠的學(xué)位后應(yīng)聘了約瑟芬斯學(xué)院的老師,教授東方文學(xué)史。
他年少時,是北平城中驕縱天真的總理公子,富貴無極的金家少爺。是個素來只管自己心意的混不吝。欺侮發(fā)妻,惹怒父母,不管不顧且不肖,什么混賬事都做了個遍。如今清秋和他相敬如賓,隔膜從未消除,也是他應(yīng)受的苦楚。
相敬如賓,亦是相敬如冰。所有人都說他家庭和睦,可他卻了然真正的和睦究竟是什么樣的。如今這樣的和樂,也不過是鏡花水月,黃粱幻想。
終是當(dāng)不得真。
他不求她原諒他,他知道自己當(dāng)初有多混賬。如今這樣和樂的一家三口,這樣快活輕松的日子已經(jīng)讓他覺得如同做了一場大夢,覺得自己享了偷來的歡愉。他不愿去打破幻想,也不愿去細(xì)想她還有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歡他。
他只愿讓她覺得快活。
清脆的門鈴聲打破了一室的靜謐,最先聽到門鈴聲的瑪麗小姐正在準(zhǔn)備給格林小姐的茶點(diǎn),騰不出手來,遂高聲道:“簡,有人來了,快去開門。”
黑裙的女士踏過木地板,打開了雕花的鐵門。迎面而來的便是百合香氣。須臾,花束后露出了臉,是冷夫人的先生,金。
“夫人,金先生來了。”簡道。
清秋聽到了簡的聲音,放下金針羊絨布走出了工作室。到了外面,遙遙地見到了遠(yuǎn)處的金燕西。
他頭發(fā)和衣裳都有些濕,帶來的百合花捧在手里,潔白可愛。清秋想,這的確是自己會喜歡的花兒。
她走過去,接過了那花兒:“你怎么來了?”然后接著的話是對簡說的:“去給先生倒杯姜茶來,加些楓糖糖漿。”
“上完課無事,心中惦念著,就過來了。”
他總是有沒有理由都會編出理由過來的。
簡去倒茶了,冷清秋也聽完了他的理由。沒說什么,只道讓燕西去換衣裳。
他時常過來,下雨下雪也要過來。清秋無奈,只好在這里放了一些他的衣裳。
金燕西去了。
等到他出來的時候,那一大束百合花已經(jīng)被打開,分別插到了幾只粗陶花瓶里。花瓶中灌了水和植物營養(yǎng)液。就這樣放著,還能轟轟烈烈地開個好幾天。
冷清秋坐在工作臺前,繼續(xù)之前的工作。金燕西坐在她旁邊,喝完了茶后也不挪開,靜靜看她。
雨下了好久,直到下午方歇。一停下來,陽光破云而出,在路上房子上街邊的高大的喬木上灑滿了金屑。石頭小樓里涌進(jìn)了陽光,玻璃窗下的位置最暖。
冷清秋收了針,做完了這件衣裳。看了看鐘:“快五點(diǎn)了,我們今天一起去接阿松?”
阿松對他們的往事并不知情,他們不愿意孩子帶著大人的仇恨怨懟成長。但是她和燕西夫妻之情淡淡,在親人面前是沒有辦法掩飾的。
清秋和燕西“相敬如賓”,阿松能感受得到,但他是個懂事聽話的孩子,不會和父母哭鬧。但是每每見到她和燕西之間關(guān)系親密,總是會更加快活。
像只可愛小鳥。
清秋想,她和燕西一起去接阿松回家,阿松一定會開心的。
燕西點(diǎn)頭說好,小心翼翼地握著她的手一道出去了。清秋攏了攏羊毛披肩,輕嗅雨后空中的清新氣息,心情一舒,沒去掙開他。
燕西握著清秋的手,踩著落日余暉,露出了一個滿意的笑。他執(zhí)教的學(xué)校距離autumn的石頭小樓,因此是走過來的,并沒有開車。此時要去接阿松,距離就有些遠(yuǎn)了,因此是要開車過去的。
燕西把清秋扶到了清秋通勤用的那輛汽車上,沒讓司機(jī)開車,而是自己坐到了駕駛座上。
雨水散去后的秋陽溫暖而不刺目,汽車內(nèi)的兩個人話很少。若是在年輕的時候,燕西一定會口花花扯出來無數(shù)話題出來,但是現(xiàn)在他面對清秋之時,總是不自覺地把自己和過去割裂開來,不想讓清秋看到他和過去的相似之處。
伍爾洛德學(xué)校放學(xué)的鈴聲響起,托馬斯.塔利斯創(chuàng)作的贊美詩的歌聲在校園中飄蕩。穿著小西裝校服戴著呢子禮帽的金松和朋友們勾肩搭背地從學(xué)校中出來的時候沒有看到來接他的司機(jī),而是看到了爸爸媽媽兩個人站在車邊兒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