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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承拍拍他的肩膀,收回手時眼神里有些疑惑訝然。紀垣不動聲色地看著他,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冷笑之下,突然對原主大唧唧妹子的設定沒那么排斥了。
云承應當是懷疑他的,只是一過來試探,發覺他確實是個男人后,有些疑惑了。外人都以為原主是個女孩子,除了已經知情的幾人,壓根不會往男扮女裝這個方面想。
紀垣暗暗松了口氣,正想起身送客,腳不小心碰倒了被他斜倚在凳子旁的歸遲。
歸遲分量不輕,被布條隨意裹著,摔到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黑色的劍柄露出了一截。云承尋聲看去,紀垣頓時心驚肉跳,迅速撿起劍,頭也不回地推門離開,走進葉鈞遲的屋子。
原地的云承看著他離開,冷笑一聲,正要跟上去,身子突然狠狠一晃,他的手顫抖著撐著額頭,臉色茫然起來。
那些黑霧般籠罩在眉宇間的陰郁水波似的化開,仿佛擦去籠罩在琉璃上的水霧,一點一點露出屬于青年的俊美清逸。
神色恢復正常,云承愣了一會兒,隨即像是覺察到了什么,臉色大變,暴怒地低吼了一聲“滾出去”,渾身都在細微地顫抖。
隔屋的紀垣縮進被子里,將腦袋也埋了進去。在客棧里住了許久,被子也沾上了葉鈞遲身上清淺的松香,此時籠罩著全身,像是靠在某人懷里,說不出的心安。
被突兀出現的云承驚嚇到的心也漸漸平復下來,紀垣抹了把冷汗,問道:“系統,云承想干什么?”
“我猜他應該是在哪兒得到了風聲,說你就是紀垣,雖然你本來就是紀垣,到他不確定你是不是紀垣……”
“……打斷,別說這個,說下面的。”
“在不確定的情況下,云承沒有先告訴趙河,而是一個人來找你,運氣好避開了葉鈞遲。可他發現你是個帶把的,又猶豫不定了,大概打算待在你身邊,觀察幾日。”
“那葉鈞遲呢?”
“看樣子他并不知道你身邊還有人,能這樣推人進火坑……”系統思考了一下,“說起來,不就有個散修跑來招惹你,被葉鈞遲弄失蹤了嗎?他妹妹還差點跟你鬧起來,不過被葉鈞遲嚇跑了……我猜可能是那幾個散修發現你和紀垣的畫像有些像,卻又不肯定,想報復你,就暗暗撇去了葉鈞遲的存在,找到云承提起了你。”
“……仔細一想還真有點可能。”
系統得意洋洋:“是吧。”
“那云承現在在干什么?”
“他在……”系統查看了一下,聲音有些古怪,“這也是個變態?你別去招惹哈……他在用靈力使勁地拍打自己的腹部,像是想吐出什么來,都吐血了。”
紀垣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有些惡寒。
聽系統分析了一通,也略微放松了一些,他裹著被子靠坐在墻邊,有一搭沒一搭地同系統討論今日到底發生了什么,不知過了多久,迷迷糊糊差點睡著時,突然被系統叫醒:“這都半夜了,葉鈞遲還沒回來!”
紀垣一個激靈醒了。
床邊空空蕩蕩的,外頭明月也升至中天,葉鈞遲是碰到什么麻煩了?
以葉鈞遲的修為,應該不會出事啊。
紀垣本來還算平靜,現在卻越想越慌,尤其一想到葉鈞遲走之前親了他一下后露出的笑容時,那種慌亂頓時成了冰水,澆得他從里涼到外。
“系統,葉鈞遲會不會、會不會……”
會不會是過去時被發現了,然后被幾千修士圍攻……出事了?畢竟雙拳難敵四手,縱然他有通天本領,面對那么多修士,也只有一個可能……
紀垣喉嚨干澀,說不出那個詞來。
“放寬心,葉鈞遲哪有那么容易出事,恐怕是被什么人拖住了。”系統安慰了一句,沉吟片刻,“你小心點,云承的舉動有些怪異,恐怕會對你不利。”
沒有葉鈞遲跟在身邊……還真是什么都不方便。
紀垣打了個冷顫,借著月光大著膽子下了床,將桌上的油燈點亮,看到旁邊放著的糖葫蘆,猶豫了一下,沒有吃。反正天氣涼,一時半會兒融不了,等葉鈞遲回來了……再說吧。
有了燈盞的蒙蒙光輝陪著,紀垣將自己重新埋進被子里,盯著那點幽幽燈光,茫然了一陣,心情低沉:“系統……”
“嗯?咋了?害怕?要不要我給你念幾個故事?”
“沒什么……”紀垣將被子又拉得緊了緊,只露出一雙顏色淺淡的眸子,倒映著桌上那點幽幽燈火,倒像是有了一雙火焰般的眸子。
系統耐心地聽他慢慢往外掏話。
每個人都有沉積太久的往事,一直不愿傾訴他人,待到想要說出口時,反而一時半會兒說不出什么了。
紀垣思考了很久,才緩緩道:“我小時候也是這樣,我的母親生我的時候并不順利,所以對我很冷淡,她是個要強的人,對我那個風流爹失望透頂后就離婚了,也沒把我帶走——我一開始過得挺慘的,總是一個人坐在房間里,睡不著時,不想開燈,就點一支蠟燭,裹著被子看那根蠟燭慢慢地燃盡,等只剩蠟油時,我就能睡著了。”
無數個孤獨的夜,他都沉默地看著蠟燭慢慢燃盡,也像在耗費他過剩的警惕心和精力,融化到最后,只剩一泊凝結的孤獨。
系統愣了愣,想開口說點什么,卻不知道說什么好。人工智能能夠模仿人類的感情,卻無法理解,它只知道此時紀垣應該有些難受,有人陪著就行,是葉鈞遲最好。
“……后來有人陪我了,就是我那個同母異父的弟弟,只是我一直不信他。”紀垣頓了頓,語氣平靜輕柔,“其實我已經不太記得清楚他的模樣了,不過還記得那是個很陽光的孩子……系統,你說得對,我就是想回到我的世界,裝著病貓,等找到機會,就咬斷那群六親不認的混蛋的脖子,和他們同歸于盡。”
他說完,臉色已經沉冷下去,神色甚至顯得有些麻木。
系統第一次不知道該說點什么。
紀垣也不需要系統再說話,盯了會兒那盞油燈,揉了揉額角,嘆了口氣,嗅著令人安心的松香,陷入了淺眠。
※※※
情況有點糟糕。
葉鈞遲離開后音訊全無,整整一夜過去也還沒回來。紀垣坐立不安,尤其是每每態度詭異的云承來和他搭話的時。
宣泄過一次情緒,紀垣又恢復了活蹦亂跳,冷著臉看云承自顧自說完話離開后,迅速關門跳回床邊,一頭撲到床上,抱著葉鈞遲的被子,含淚喚深情呼喚:“大佬,啊,大佬。”
系統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像一塊望夫石?”
紀垣思考了一下,換了個哀婉的語氣:“大佬啊……”
“別嚎了,搞得跟個獨守空閨的小妻子似的。你家大佬不會出事的,安心點。”
紀垣有些悲憤:“他不會出事,我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