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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尾音未盡,千奈就已經意識到了他的擔憂。
“和上次不一樣——我在幫助該幫助的人,面對惡人也不會手軟。”她抬眼看他,捧著他的臉,語氣認真,“我不會因為之前遇到過像……他們那樣的人,就再也不向需要幫助的普通人伸出援手,也不會因此畏手畏腳。”
夏油杰當然也不希望她畏手畏腳——該被限制的是那些隱藏在黑暗中的、腐臭的爛橘子,而不是他們。
只是……
“夜蛾老師之前其實就跟我提起過這件事,這個任務本該由我跟進,”他和她對視幾秒,松開她的手,也去冰箱拿了一罐烏龍茶,坐在餐桌前,垂下的眼中帶著淡淡的陰翳,“星漿體事件中,盤星教的教眾有不少人目睹了理子的死亡,也親眼見證你將理子復活……”
“他們之中有不少富商名流、達官顯貴,協會的老……人們不會像對待普通人那么強硬地封口,所以他們應該都知道了你的能力,也因此惦記……”
而這一次,九條家、被滅門的山田家,以及基金會背后的那些人,和這些爛橘子的重合度又有多高?
千奈踩著拖鞋,拿著她的吸吸凍在他邊上坐下來,看向他的眼睛。
“但這次的任務由我來處理最合適吧。”她吸了一口吸吸凍,理所當然道,“無論是杰,或者是七海,你們應該也都不想處理這種復雜的任務——尤其是你,杰,我不覺得以你的狀態會比我更適合接下任務。”
“上次回來以后我就一直隱約有種感覺……你最近有點努力過頭了,把自己的行程排滿的樣子簡直像是……像在逃避什么一樣。”
她的直覺總是很準,抓起他的弱點一針見血。夏油杰有時候會想,自己在她面前是不是毫無秘密——即使他很清楚她一直有意控制距離、不把他收為信徒,他有時也會突然這么想。
“被發現了嗎……”他嘆了一口氣,仰頭喝茶,目光停留在上方轉動的電扇上,“我只是最近感覺……稍微有點動搖吧。”
扇葉以固定的頻率速度緩慢旋轉,投下長條的、轉動著的陰影,遮住他的眼睛,吱呀吱呀,一明一滅:“就像悟之前說的那樣,我們一直在遵守著'正論'……”
強者該遵循規則保護弱者。咒術師應該保護普通人……這就是規則,是必須要去做的、正確的事。
在這樣的前提條件下,夏油杰可以忍耐一切——包括高強度的工作帶來的疲勞,吸收咒靈帶來的那股令人作嘔的負面情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毫無停歇,每天都緊繃得像一根兩頭被牢牢固定住的琴弦。
琴弦尚可常常更換,強大的咒術師在一個漫長的周期內卻無可替代。他,悟,千奈,被一直固定在那里,各司其職,縱有磨損也將不偏不移,直至徹底斷裂。
普通人脆弱,容易產生負面情緒,控制不住逸散的咒力,失控便滋生詛咒,所以他們應該保護普通人……可有些普通人真的需要他們保護嗎?那些所謂的規則維護的又是誰……是真正的弱者嗎?
“你完全沒有因此動搖過嗎?千奈?”黑發少年的指節微微收緊,輕聲問她,“咒術師不該私下對沒有咒力的普通人使用咒術,因此你最開始的時候并沒有考慮那么直接地對九條有雅出手查出來龍去脈,而是不得不遵循他們的規則,繞這么大的圈子……得到你本來早就應該得到的情報線索。”
“而當你擺出了證據,不法者卻依舊沒得到應有的制裁,逍遙法外。”
老舊的扇葉轉動著,突兀地卡了一下,發出電機卡頓的噪音。
“規則……法律就在那里,能掌控律法的人卻在用它的漏洞保護自己。普通人的規則保護不了真正的弱者,受到欺凌的弱者成為滋生詛咒的溫床。”
千奈的腦中閃過平野梨乃的臉,還有已經死去的小林美月和只見過照片的西村陽菜。她想到山田圭太、九條有雅,又想到和她一起為了探尋真相而努力的警校生。
“規則……法律的存在不是錯誤,錯的是那些無視法紀為所欲為的家伙。”她沉默兩秒,握住夏油杰有些冰涼的手,回望著他的目光依舊堅定,“正因如此,才更需要有人捍衛規則和平……我們的存在,還有警察的存在,都是為了維護這一切。”
她能做到,所以她要去做。對她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事——“弱小”的平野梨乃和那些沒有咒力的女孩兒哪怕是死了也要燃盡一切反撲黑暗,她又有什么理由止步不前?
她手上剛剛還拿著冰過的吸吸凍,溫度也不算太高。但不知道為什么,被她握住手掌時,夏油杰卻總有種要被她的體溫灼傷的錯覺。
如果這個世界上有什么“圣女”,就該是像她這樣堅定的、毫無隱瞞的、只想著他人的存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