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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過不來這么精致的日子。”丁玉枝聳聳肩,在她看來日子就要過得有滋有味,被規矩約束著,比殺了她還難受。
“儂好,菜齊了。”服務員是滬市人,說話也是滬市話。
簡單的話她們還是聽得懂的,說了句謝謝后,就開始吃飯了。
這家國營飯店算是位于市中心,坐在窗邊能看見不遠處的百貨商場和形形色色的路人,就是被冷風吹得有些遭不住,但是好在她們點了熱湯,喝了半碗,整個身子就暖起來了。
飯吃到一半,程方秋往窗外看了一眼,不經意間就對上了樓下不遠處一雙美婦人的眼睛,對方戴著黑色羊絨禮帽,搭一件同色系的長款大衣,嘴上還涂了些許口紅,一舉一動皆是風情。
漂亮又時髦,像極了前不久她和徐琪琪在杜芳萍大院里看的那部電影里的女主角。
她在心里感嘆了一句美人長相都是類似的,就收回了視線,繼續吃著碗里的食物,只是一碗飯還沒吃完,就聽見樓梯口傳來了“噠噠噠”高跟鞋敲擊木地板的聲音。
這動靜屬實有點兒大,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滿,但是一看對方的長相又愣住了。
“咦,這是梁彤珍吧?”
“好像是,我看過她演的電影。”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程方秋有些驚訝,看來她沒認錯,這人十有八九就是她所知道的那個女演員。
這就是大城市嗎?出來吃個飯都能遇見名人,但轉念一想這附近就是滬市電影制片廠,遇見演員也正常。
好在現在并不是十分流行追星,大家好奇歸好奇,但都沒有上前,而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看。
正想著,就見梁彤珍三兩步朝著她們這桌快步走了過來,嘴里還試探性地喊了一句:“丁婉姐?”
丁婉?
程方秋愣住,下意識地看向對面姓丁的丁玉枝,見對方搖頭,然后才后知后覺地意識到梁彤珍可能是在喊她,不,準確來說應該是在喊她娘。
因為對方的眼神跟曲長勛初見她時大差不差。
想到曲長勛說她娘改過名字的事情,腦海飛快運轉,很快就想明白了,丁夕梅以前的名字大概率就叫丁婉。
“丁婉姐,是你嗎?”
思考間,梁彤珍已經走到了程方秋身邊,眼眶紅潤,差點兒落下淚來,要不是程方秋很快反應過來,打斷了她的話,估計這會兒她已經抱著她哭了。
“不是我,你認錯人了。”
丁家以前到底是什么階級的人家啊?怎么這一個兩個不得了的人都是她娘的舊相識?
聽見程方秋的聲音,梁彤珍渾身一僵,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緊接著她就被跟她同行的男人給拉開了。
“這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你跟我們的一位故人長得太像了,所以才會認錯人,我替我愛人跟你說聲抱歉。”羅忠添禮貌性地鞠了一躬。
程方秋搖了搖頭,“沒關系。”
話音剛落,就聽見梁彤珍猛地搖了搖頭,“不會的,這世界上哪會有長得這么像的人?你真不是丁婉姐?”
“她不是。”羅忠添從見程方秋第一面就知道她不是丁婉,先不說這位女同志一看就是二十剛出頭的年紀,就說那種眼神和氣質,都是截然不同。
而且現在離近了細看就會發現她跟丁婉的長相還是有差別的。
只是,那雙桃花眼未免太像了,簡直就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
梁彤珍漸漸在羅忠添的安撫下恢復了冷靜,她深吸一口氣,表達了歉意的同時,又不死心地問道:“那你母親叫丁婉嗎?”
程方秋猶豫了兩秒,回答道:“我母親也不叫丁婉。”
“抱歉,打擾了。”梁彤珍勉強扯出一抹笑,想到什么,突然從錢包的夾層里抽出一張照片,放在程方秋面前,指著其中的一個人解釋道:“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真的太像了。”
程方秋順著看過去,照片是一張大合照,里面有好幾個男女,梁彤珍指著的是一個站在第二排偏中間位置的女孩,她穿著小洋裝,長發披散在肩頭,一雙桃花眼彎彎,嘴角上揚,笑得很甜。
赫然是年輕時候的丁夕梅。
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程方秋的心情卻變得有些莫名復雜,她實在不知道該怎么處理這件事情,因為聯系不到丁夕梅,她不敢貿然和她的故人相認,害怕違背丁夕梅本人的意愿。
可另一方面,她又有些不忍心看著丁夕梅這些故人有了尋回朋友的希望,又被她親手斬斷希望的痛苦。
畢竟能一眼認出她,又隨身攜帶著照片,足以看出梁彤珍這些年根本就沒有忘記過丁夕梅,甚至把她放在一個很重要的位置上。
就在她糾結的時候,她的目光倏然看見了站在丁夕梅旁邊的曲長勛。
別人都在看鏡頭,可是他卻在看她。
腦海中倏然浮現曲長勛望著她的眼神……
程方秋眉頭微蹙,正想再看看,就見梁彤珍用手指擋住了曲長勛的臉,指向了站在丁夕梅下方的一個更小的漂亮女孩,“這是我。”
不知道是不是再見與丁婉長相神似的姑娘,梁彤珍的話不自覺多了起來。
“我們都是住在同一條街的鄰居,從小一起長大,關系親近,而丁婉姐是我最喜歡的一個姐姐,小時候我父母時常不在家,都是她帶著我玩,給我扎辮子,喂我吃飯……”
說到這兒,梁彤珍的眸中不禁閃了水光,唇角卻帶著笑意,她修長的手指在照片上拂過,帶著無限的眷念。
程方秋在旁邊看著,并不插話。
“可惜后面發生了一些事,我再也找不到我的丁婉姐了。”
話畢,梁彤珍深吸一口氣,再次表達歉意,然后深深看了程方秋一眼,便示意羅忠添跟她一起離開。
就在他們即將踏上樓梯的時候,程方秋出聲叫住了他們,從包里拿出紙筆,“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留一個電話號碼嗎?”
梁彤珍先是頓住,然后倏然反應過來,欣喜道:“當然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