佚名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是,”謝呈斬釘截鐵道,“殿下不是已經查到了戶部的簿冊了嗎?”
“你既然知曉林彥的陰謀,為何不加以阻攔?”林蘊霏的聲音截然而止,因為她轉瞬想到文惠帝是殺盡他親人的仇敵,他又如何會放過對方。
謝呈分明是在順水推舟,好一個因果報應!林蘊霏的心涼了大半截,但她又沒有資格苛責他。
謝呈盯著她再三變化的臉色,緩聲解釋:“我知曉殿下心善,更不怕與林懷祺正面相爭,但能借林彥攪出的渾水,順道將他解決,不是很好嗎?”
“殿下不知情,便算不得惡人,”他勾起嘴角,扯出一道涼薄的笑,“謝某愿做殿下的墊腳石,行惡殺戮在所不辭,護送殿下走順遂坦途。”
謝呈這副樣子透著股難言的死氣,好像對自己渾不在意,令林蘊霏感到陌生與不喜。
都道緣分難得,世上擦肩接踵之人不計其數,但能相互認識對方的姓名并且聊上幾句至少要修行百年。
似她與謝呈這般兩世皆有所牽絆,少說要從千年萬年前開始積攢因緣。
是以林蘊霏私心里總希望他也能過得好。
至于他話中的情意,她只當是鏡花水月,不計較,便也不會感到憂擾。
且輕且重地嘆了口氣,林蘊霏不得不搬出橫亙于他們之間的種種:“李沉是你的人,對嗎?”
在謝呈絕口不提文惠帝的那一瞬,她就更加確信林彥講的那些話并非空穴來風。
此言一出,謝呈神情閃爍,灰眸中同時掠過錯愕。
“已經到了這個節點,國師不妨與我開誠布公吧,”見他欲啟唇,林蘊霏搶先說,“否則,本宮權作沒有你這個盟友。今夜過后,你我橋歸橋,路歸路,我說到做到。”
言下之意,謝呈再不從實招來,她就再不會信他。
謝呈屏住吐息,剎那間思緒飛也似的在腦中晃過,半晌他沉聲:“是。”
“我得先提醒你一下,李沉已經叛變,正是他告訴了林彥與你有關的事,” 林蘊霏明白他這是愿意配合的意思,語氣疏離道,“我還有一些問題,想一并向你請教,可以嗎?”
“可以,”謝呈癡癡而眷戀地望著她,重復說,“可以。”
毫無來由地,執掌審問權的林蘊霏覺得自己才是那個一敗涂地之人。
“所以你是前朝遺孤?”她逼問的聲音忍不住顫動,有些畏懼即將聽見的答案。
這次謝呈沉默的時間更久了,臉色慘白如金紙,抿著唇負隅頑抗。
他仿佛被逼至極點,遠比卻步山那次看著還要搖搖欲墜,因此林蘊霏幾乎以為他不會松口。
“是,”謝呈有如泣血般吐字,“我是前朝皇室唯一幸存的血脈。”
說不上為什么,林蘊霏有種直覺,謝呈極為厭惡他的身份。
“你想為親人向陛下復仇,要他拿命來償還嗎?”即便林蘊霏已決意與文惠帝決裂,但她私心不想讓男人死在謝呈手上。
謝呈搖了搖頭,眼眸蓄著林蘊霏看不懂的情緒:“我固然記恨陛下,但便是他死,也換不回他們。”
“這其中還有些隱情,我暫且不能跟殿下明說。可我能向你保證,陛下不會死。”
又在關鍵處緘口不言!
林蘊霏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同樣不回應是否相信他的話,暗自為他留文惠帝一命松了一口氣。
“你是為了皇位而來京城的嗎?”她緊接著問出最為介意的一件事。
畢竟假使謝呈亦想要爭奪皇位,那么他們之間便注定要論出個高下。
“是也不是。”
“我的確肩負著前朝眾人的夙愿,但進京首先是為了活命,”謝呈詳盡道,“我遇見慶平大師也非偶然,那時的我與舊部失去聯系,需要一處落腳地。”
“臨豐塔在皇宮內,超然清靜,慶平大師又是至善之人 ,我借此得到庇護,聊以喘息,度過了人生中最為寧靜的一段時日。”
他的眸光縹緲明滅:“我自始至終都不喜皇位,坐上那個位置,就得受萬般桎梏,孤寡至死。”
“可惜世事作踐我,給我那樣討嫌的出身,我被烙上彌天仇恨,一步步蹚進泥潭、沾染血腥,清醒時發現自己已然回不了頭。”
“前世我扶持林彥上位后,他逐漸暴露出乖戾本性,大興土木,使得百姓怨聲載道,我于是借‘清君側’的幌子將林彥推倒。”
說起前世的結局,謝呈臉上沒有半點大仇得報的喜悅,微啞的嗓音里含著無盡痛苦:“我最終奪得大權,卻四顧茫然……”
“那樣的孤寂我斷不愿意再體驗一次,因此今生我壓根沒想過要奪皇權。”
前世的他最后成為了掌權者!林蘊霏微瞪雙目,壓下心中的震驚問:“你說你不想要奪皇權,又為何要自傷誘我入臨豐塔?”
謝呈望向她滿盛著不信任的眸子,神色哀哀:“是殿下先來臨豐塔尋我的,不是么?”
“那日你如前世一般對我假意逢迎,但我瞧見了殿下眼里的銳氣與野心,知曉這一世殿下依舊要走上那條兇險的奪嫡路。”
他閉了下眼又睜開,林蘊霏那日燦若驕陽的模樣歷歷在目。
那一日他得以見到活生生的她,只覺得像在做黃粱一夢,險些沒能克制住情態。
那時她已有很久沒入他的夢了。
“前世林彥擬旨商定殿下去和親那日,我正巧在空杳山上祭奠慶平大師,是以來不及制止……”
說到一半,謝呈兀自苦笑出聲,將這些無用的托詞吞下喉頭:“其實沒有那么多理由,歸根到底是我太過自負。”
這是林蘊霏第二次聽見他用“自負”一詞去評判自己,她卻從不覺得謝呈與這個詞沾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