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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玉佩塞入袖中,池釗眸底分明掠過滿意的暗芒, 他卻說:“艾小姐,這只是我昨日教你寫字的報答。今日你險些害得我被眾人懷疑, 你不會想用幾句算不得好聽的話就此糊弄我吧?”
“艾小姐出自名門,自該有寬闊慷慨的襟懷,”池釗向后一仰,喟嘆道,“你惹怒了師長,難道不應該主動奉上賠禮嗎?”
“只是這么點誠意的話,為師很難不輕視你。”
“池博士,這幾日學生已經從家中竊了好幾樣東西予您,這塊玉佩還是我去歲生辰時兄長贈的禮物,”面對他的得寸進尺,艾雯急得快要哭出來,跪下道,“我如此頻繁地往外面順東西,倘若被我娘親發現,她不會放過我的!”
池釗貌似憐惜地看她,眼中卻無甚暖意:“艾小姐,你自己且掂量掂量吧,究竟是家中少幾樣東西要緊,還是你退出上舍要緊?!?
艾雯伸手去揪他的衣袖,但被他甩開:“博士,我錯了,您就當我未有說過那些糊涂話。明日,明日我一定會多帶一些東西給您的?!?
“這可是你自己答應我的,并非我強迫你,”池釗應聲順著她遞出的桿往上爬,“艾小姐莫要轉頭又在課上做出一副被我欺負的可憐樣,叫我下不了臺?!?
“是,學生記下了,博士從未有欺負過學生?!卑╉槒牡卣f。
姚千憶搭在窗沿上的手指攥起成拳,骨骼收攏發出僅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響。
既然事情都聽得差不多,那么該輪到她們出場了。
林蘊霏從磚石上下來,與眸中燃著熊熊怒火的姚千憶相視一眼,對方極有默契地落地,兩人齊齊貓著身挪步向齋屋的正門走。
屋中的對話還未停止,林蘊霏與姚千憶貼在門邊,聽見艾雯問:“博士,今日您在課上說我寫字已有了些進步,那話可是真的?”
池釗大笑起來,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艾雯不理解這一句話為何會引得他捧腹大笑,追問道:“博士,您在笑什么?”
池釗收起笑聲,一字一頓地答:“艾小姐,你真是時時都能讓我感到驚喜……”
“你怎么能如此天真,你日日對著你自己的字,你有發現它變好了嗎?果真是頭發長,見識短,竟連好歹都不會分辨?!?
趕在艾雯說話前,著實聽不下去的姚千憶跺著腳出現在大門前。
林蘊霏隨即跟上,亦不再躲藏,清了清嗓子。
屋里的二人全然沒有想到她們會突然出現。
艾雯抬起綴著淚花的雙眸看過來,臉上首先露出驚訝之色,轉瞬又變為慌張,而池釗則盡然是驚懼。
“池博士,沒想到這么晚了,你還在這兒?!绷痔N霏先發制人道,沖著他揮了揮手。
池釗盡力克制著眉梢的跳動,裝出平素淡定的姿態反問:“這么晚了,殿下與姚小姐不也在這兒嗎?”
姚千憶環抱著雙手,居高臨下地看著池釗,道:“池博士日日將艾小姐留下來,學生很是好奇,想知曉博士私下里都教授了艾小姐什么。這桌上沒書、沒紙、沒筆也便罷了,如何還讓人跪在了地上?”
不想她一上來就將話問到了關竅上,池釗捋著長髯的手不由得一滯。
但老姜還是辣,男人急中生智想出一套說辭:“姚小姐恐怕是想岔了。今日我在課上便說過艾小姐的字已然有了進步,是以散課后我沒有再叫她留下,但艾小姐她尊師重道,非常感念我這幾日對她的指點,于是行了個敬師禮?!?
“艾小姐,我已領會了你的心意,”池釗起身去扶艾雯,“你快起來吧,免得叫她們誤會,以為我怎么了你?!?
他的語氣有如含著一汪水,但落在才見識了他真面目的林蘊霏與姚千憶耳中,只會讓她們更嗤之以鼻。
艾雯得了他的提醒起身,但因為久跪,她站起來時踉蹌了下,是姚千憶伸手攙了她。
“多謝姚小姐?!卑┰谡痉€后立時退開一步,垂首與姚千憶道。
姚千憶略有所思地看了眼有意疏離自己的艾雯,又看向池釗:“池博士說艾小姐是為了行敬師禮才跪下,那她臉上的淚又作何解釋?”
“是啊,若無甚意外,池博士會一直教授上舍的生員,艾小姐總不會是因為池博士不再額外指點你便哭了吧?!绷痔N霏幫襯著姚千憶,將池釗可能會找的借口扼殺在起始。
“這……”池釗漆黑的眼珠轉了轉,半晌也沒能講出個所以然,他于是將話拋給艾雯,“艾小姐自己來向兩位小姐解釋一下吧。”
沒想到問題會丟到自己頭上,艾雯腦中根本想不出任何措辭。
偏偏真相又難以啟齒,她哀切地看向池釗,對方卻不肯施舍她一點目光:“我……我?!?
林蘊霏心知該趁此時機添一把猛火,走向艾雯執起她的手:“艾小姐,我午時與你說的話仍算數。只要你愿意將池釗對你做的那些事都抖摟出來,我會讓他受到懲罰。”
艾雯任由林蘊霏牽著,一雙惴惴不安的眸子黏在池釗臉上。
“殿下,還請慎言,你不能無端中傷我的聲名,”此話一出,池釗清楚林蘊霏適才絕對聽聞了他與艾雯間的談話,心中那點僥幸蕩然無存,但不到林蘊霏將話挑破的時候,他不能自個露餡兒,“我以禮待艾小姐,從未有過逾矩之舉?!?
“如若不信,你大可去詢問艾小姐,”池釗道,“艾雯,你來告訴嘉和公主,我是如何待你的?”
“艾雯,你不要聽信他的鬼話,”池釗才閉上嘴,姚千憶便接話道,“你難不成甘心被他嘲諷、威逼嗎?他根本就是個披著師長外殼的惡狼,一步一步向你索要更多更貴重的物什?!?
“哪怕今日你為他開脫,他也只會以怨報德!這種人怎么可能會依言將你一直安排在上舍?!?
男人見女孩面上有動搖的苗頭,不禁撕去偽面,高聲蓋過了姚千憶:“艾雯,你莫要聽她胡言。你以為你坦白后便能得到什么好處嗎?此事你我都難逃其咎!”
處在紛雜人言中的艾雯仿佛被當頭敲了一棒,眼眸潰然:“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們了,可不可以不要來問我……”
姚千憶還想說什么,林蘊霏搶先她一步,對著池釗說:“池釗,我與姚小姐已然目睹了你誘/引生員向你行賄的事。在我們面前,你承認或是不承認沒有那么重要?!?
“待會兒我便會進宮面圣,將此事告知陛下,他自會按律派人將你帶去刑部候審?!?
“怎么可能?憑你的一面之詞,刑部如何就能來抓我?哪怕是入了刑部,他們也得拿出證據才能為我定罪。”池釗振振有詞地說服自己。
“光憑我的一面之詞確乎奈何不了池博士。”林蘊霏捏著下巴佯作出一副不知曉該怎么辦的神情,不僅讓池釗露出幾分得意,還讓姚千憶也側目而視。
她接下來只用一句話便讓在場眾人的心高高吊起:“但我有證據啊。”
“池博士左手邊的袖中藏著一塊玉佩,那是艾雯小姐的兄長贈她的生辰禮。池博士敢將袖子翻出來證明我說的是假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