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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蘊霏起初還能盯著書上的字,半晌后瞌睡上頭,架不住困意的她逐漸神移,目光飄忽至外面。
時值三月,枝頭的桃花開得夭夭,其中一朵嬌粉被和風吹落,好巧不巧搖曳至她的桌上。
她小心翼翼地將花放至掌心,生怕一個用力在上面留下什么掐痕。
遠觀時只覺灼灼其華,近看卻更見這花生得可愛。
林蘊霏心道,一會兒散學時她要折一枝帶去和春宮,讓不樂于出門走動的趙皇后亦能窺得春景。
正想著,窗牖底下突然有一聲頗為清脆的細響,似是有人踩到了地上的雜枝。
與此同時,一陣略大的風吹拂過來,將那朵桃花掃了出去,撓得林蘊霏掌心泛起異樣的癢。
“真是可惜啊。”全然忘記自己在課堂上坐著,林蘊霏嘟囔道。
花自飄零,它雖短暫地為她所擁有,終究有緣無分。
她欲從窗外花團如云的桃樹上挪開眼,卻見到一只修長干凈的手搭在了窗沿又撤走,快得讓林蘊霏咋舌。
不過就這么一霎,那只手也足以使她印象深刻。
冷白如玉,在日光下甚至白得晃人眼。
而窗沿上出現了一朵桃花,其實林蘊霏也瞧不出這朵花是不是剛才那朵,但她還是感到分外驚喜,將失而復得的桃花壓在書中。
確認元太傅正背對著她,林蘊霏探頭出去,想看那位給她送花的人究竟是誰。
然而桃林中并無人影,那只手好似是憑空出現。
她倍覺遺憾,比那朵花從她掌心中飛走時還要遺憾。
奈何一道故作嚴厲的聲音將她杳杳心事截斷:“嘉和公主,還有兩刻才散學呢。”
林蘊霏挪回位置上端坐,頂著元太傅恨鐵不成鋼的眼神,尷尬地抬手摸了摸鼻子。
“太傅,我知曉錯了,下次我定不會再神游了。”
元太傅沒好氣地吹了吹胡子,道:“公主殿下,上一次,哦,不,昨日,你也是同我這般保證的。”
“太傅,我這次是認真的,真的。”林蘊霏為自己辯駁道。
“再信你一回,”元太傅卷著書敲了下她的腦門,手舉得挺高,真正落下來時聲音比雨點大不了多少,他鄭重道,“就一回。”
林蘊霏適時朝他露出甜甜一笑:“好勒。”
等到元太傅走向其他地方時,她又飛快地看了眼窗外,仍舊空茫無人。
她很不喜歡這種抓不住想要的東西的感覺。
氣餒地看向書頁中已被壓平的桃花,林蘊霏湊近聞了聞,清甜的花香中似乎混雜著另一股有些幽沉的香,但她無法嗅出具體是什么香。
接下來的課上再沒有其余能令她生出興致的事了。
林蘊霏將臉壓扁貼在桌上,心中祈禱元太傅千萬莫要延堂,苦巴巴地等他宣布散課。
冥冥之中或許蒼天真的聽見了她的心聲,元太傅今日不僅未有延堂,還提前了一會兒讓他們散學。
聞言,林蘊霏從墊子上躍起來,一拍裙擺,頭一個沖出上書房。
將書箱遞給楹玉,她趕忙繞到那個窗牖下。
雖然清楚那人不可能在外面守如此久,林蘊霏還是忍不住來確認一眼。
身后跟來的楹玉問:“殿下在找什么?”
林蘊霏搖了搖頭,自以為叫人看不出破綻,道:“我想挑一枝最好看的桃花,插在母后榻邊的那個粉彩桃花紋直頸瓶中,伴她入眠。”
楹玉將書箱放在被花瓣鋪了一層的地上,替林蘊霏挽起袖子,又伸手替她抬著枝條:“皇后娘娘見了殿下為她摘的桃花,心中肯定歡喜。”
那日之后,林蘊霏連著幾日上課時都會往窗外掃兩眼,但是那神秘的贈花人再沒有現身過。
十二歲正是看什么都覺得新鮮的年紀。
又過了幾日,林蘊霏便將這件悵然若失的事遺忘至九霄云外。
……
如今想起她那段還算無憂無慮的少年時光,經歷前世今生的林蘊霏真切明白了“恍如隔世”這四個字的意思。
“你這個字已然比之前寫得好多了,只需將轉折處立住些就好。”近在身邊的聲音喚回了林蘊霏飄遠的思緒。
她猛地清醒過來,看向聲音的來源。
許是上午的事讓池釗深感名譽受到威脅,他有意在艾雯與眾人面前展現出自己親和的一面。
艾雯亦極為配合他,不再那么明顯地表現出抗拒之意,乖巧應道:“多謝博士,我知曉自己的問題了。”
而在池釗離開她的左右,對上林蘊霏審視的目光時,艾雯又心虛地偏開臉。
散學后,池釗反常地沒有讓艾雯單獨留下來,很有避嫌之疑。
林蘊霏便留意著艾雯,女孩將桌上攏共沒幾樣的東西收拾了半天,眼尾總往她身上掃。
林蘊霏轉向姚千憶,有意升高了聲音道:“今日我得進一趟宮,便不與你同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