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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小廝心里一咯登,暗道這下可捅出了大簍子,急忙開口挽回,“小姐,是小的記混了。這筆的毫毛取自南方山兔,定價是十五兩白銀?!?
“記混了?”林蘊霏沒打算得饒人處且饒人,她們不過是第一次來,就碰到了虛抬價錢的情況,可想而知,這書鋪內已經賺了多少這樣來路的銀子。
“你方才夸獎此筆的時候分明信誓旦旦,怕不是聽到我拆穿后改了口吧,”林蘊霏話中直指他前后矛盾的表現,語氣不由分說,“去叫你們的掌柜來與我談。”
她展露出的態度實在強硬,小廝自知應付不了她,轉身去叫人。
“哇,”待人離開后,姚千憶看向她,朱唇微張,“蘊霏,你果然很識貨!幸虧今日叫上了你作陪,不然我要被他們騙得囊中空空了?!?
“還有,你剛剛說那句話……”姚千憶將眼神一冷,模仿她道,“‘誰囊中的真金白銀都不是被風吹來的’時也太有氣勢了,當時連我都被嚇得屏起氣來?!?
“從前沒與你真正見過面時,總聽她們傳你嬌蠻又不講理。真想讓那些小姐們聽聽你說的話,好讓她們知曉究竟誰才是高高在上、不懂冷暖疾苦的人?!?
這世間,最不該奢求的便是一人對另一人的了解。
經歷了前世積毀銷骨的事,林蘊霏尤其明白這個道理,因此她但笑不語。
“公主殿下,”身后突然傳來一道男聲,“真巧,您也來書鋪買東西啊?!?
林蘊霏與姚千憶齊齊轉頭,看見兩位穿著太學生制服的男子。
真是不巧,她認識這兩人:左邊唇下帶痣的那位叫做程徊,是太常丞的次子;右邊那個長著對扇風耳的叫做劉余磬,是昭武校尉的長子。
她之所以認識這兩人,是因為他們分別是明成十九年的狀元與探花,更是因為她當初費了不少心思想要拉攏他們,最后卻發現兩人早就是林彥的帳下幕僚。
在林蘊霏記憶中,這兩位讀書人唯通吟詩作賦,于為官從政一道上并不擅長。林彥登基后,有著苦功的他們似乎沒能成為機要大臣,而是被分配了閑職。
既然他們的能力不怎么樣,這一世她便也不打算費力氣從林彥手中奪人了。
說話的是程徊,他看清林蘊霏身邊人的面容后,頷首添了句:“姚小姐亦在。”
“哦,還未能向殿下與姚小姐介紹自己,家父太常丞程義勁?!?
“家父昭武校尉劉末。”與上趕著慇勤的程徊相比,劉余磬則冷淡許多。
“殿下想要買什么?我常來此書鋪買東西……”
他正說著,旁邊的劉余磬突然咳了聲,有些刻意:“對不住,殿下,近來我偶感風寒,嗓子有些不適。”
“無妨,”雖看不出劉余磬想要暗示程徊什么,林蘊霏很是體貼道,“劉公子嗓子不適,便別開口了。”
程徊于是偏頭看了對方一眼,而后轉回頭接上未完的話:“我或能為殿下提些意見。”
“多謝程公子的好意,本宮與姚小姐已然選好了所需的物什。不知程公子此番來書鋪是想買何物?”
見她婉拒,程徊眸中閃過幾分幾不可察的懊惱,答道:“此書鋪收有許多絕版的古籍,我與劉生特來此采買。”
“兩位公子皆是好讀之人。”林蘊霏稍提唇角,算是回應。
“小姐,是您要尋我吧?”一位挺著圓潤大肚的男子走到林蘊霏面前,解了她不知曉該怎么繼續與他們聊下去的圍,“在下便是這家書鋪的管事,免貴姓凌。”
劉余磬喚道:“凌掌柜?!?
“哎呀,兩位公子到了,”凌掌柜語氣熟稔,對著身后另一位小廝使了個眼色,“小王,你陪兩位公子去取書。”
“那便先同殿下與姚小姐別過?!背袒沧髁藗€揖,劉余磬輕輕頷首。
他們走后,凌掌柜復看向林蘊霏,畢恭畢敬道:“凌某不知公主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失敬失敬。”
想是他聽見了程徊對她的稱呼,憑此猜到了她的身份。
也是個人精吶。還未與他真正交上鋒,林蘊霏已經確定他的難纏。
“凌掌柜言重了,今日你只當我是位來書鋪買東西的尋常生員便好?!绷痔N霏四兩撥千斤道。
即便她說得客氣,凌掌柜不會傻到將這話信以為真,該怎么奉著林蘊霏還是得怎么奉著她。
男人訕笑道是,拎小雞崽般將站在他身后的小廝揪到身前,摁著小廝的背躬身:“適才我已經聽他說了前因后果,此事怪我沒能管好手底下的人,讓他打著我們書鋪的名號說了假話。我替他向兩位小姐賠個不是。”
對于他這無關痛癢的賠罪,姚千憶不客氣嘲道:“今日是殿下識貨,我們才沒有被誆騙著多付錢。換了其他人,指不定那筆多出來的銀子已經入了掌柜你的囊中吧。”
若非時機不對,林蘊霏真想出聲為她叫好。
“小姐這話真是要折煞在下,”凌掌柜面上維持著得體的笑,“今日之事不過是個意外,這人是我們書鋪新來沒幾日的伙計,他對許多東西還不夠了解。凌某本該帶著他的,但那時在忙別的事,不想轉頭他便沖撞了兩位貴人?!?
“若殿下一定要一個說法,凌某這便將他遣走,但求兩位消氣。”
林蘊霏聽得出他在將責任拖卸給那位小廝,小廝是新來的這樣的話估計也是臨時編出來的借口。
他敢這樣說,定是已經與書鋪內眾人對過了口徑。
再看那位小廝,雙腿顫顫巍巍,將頭低得讓人看不見臉。
他露出的額頭上一片水亮,全是沁出的汗。
姚千憶藉著袖子的遮擋捏了捏她的手指,無聲地催促她做決定。
“原來如此,是我們誤會掌柜的了。”
聽見林蘊霏的話,姚千憶眼眸微瞪,但她知道林蘊霏心中肯定有旁的成算,是以壓住疑問稍后再談。
林蘊霏確實有想法。
光憑一件還沒有賣出去的彤管,她不足以定下這家書鋪買假貨的罪,若是執意鬧大不僅討不到好,且會打草驚蛇。
而成事最忌諱急于一時。林蘊霏心道。